“唐家的原文。”
“林律师已经在记了。”
“你这里也留一份。”
“你帮我?”
“你同意,我记原文、账号和时间。”
季落微看着他伸到一半的手。
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刚才端锅时留下的水,掌心朝上,没有去碰她的屏幕。
她把手机放进他手里:“只记唐家发的东西。评论先别碰,也不要用你的账号回。”
“好。”
霍衍深这才接过去。
他把声明标题、账号、发布时间和正文一段段抄进她设过密码的目录里。遇到需要后台权限的地方,他便把手机转回来,让季落微自己输密码。
没有打开她与林曼的对话,也没有替她点开回复框。
季落微坐在旁边,看着他做完这一切。
屏幕不断有新提醒从顶部滑下来。
真当互联网没记忆?
快解释吧。
不敢说就是默认。
霍衍深记完最后一项,把手机放回她掌心。
“还有什么要记?”他问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面要坨了。”
季落微低头看了一眼:“吃不下。”
霍衍深把自己的碗挪开,重新往锅里添了一点水。
“那先喝两口汤。”
“阿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都不生气吗?”
锅底碰到灶台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霍衍深回过头:“生气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?”
“要我说什么?”
季落微张了张嘴。
说她不是那样的人。
说他们不是声明里暗示的关系。
或者干脆告诉所有人,是他愿意等她,愿意在她法律婚姻还没有结束时站在她身边。
可这些话不管哪一句从霍衍深嘴里先说出去,最后都会变成两个男人在争她属于谁。
而那三年婚姻里发生过什么,仍旧没有她的位置。
“他们在骂你送外卖。”季落微低声说。
“看见了。”
“还有人说你是我找来气唐奕辞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想回?”
“想。”
季落微抬起头。
霍衍深关掉火,把重新热过的汤盛进小碗,放到她手边。
“但先说你的事。”
“我的事要说很多。”
“那就慢慢说。”
“他们不会慢慢听。”
“第一句呢?”
季落微怔住。
霍衍深在她对面坐下来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他眼下没睡够的淡青照得很清楚。他昨晚陪她核完法律文字,又等她吃完面才睡,今早声明一发,连工作消息都还没来得及回。
“侨侨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第一句话,想自己说,还是让他们替你说?”
季落微握着那只小碗。
碗壁的热一点点贴回冰凉的指腹。
她重新点开唐家的声明。
声明里,她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她接头盔,被写成婚内另择他人。
她坐上霍衍深的车,被解释成拿低位男人报复唐奕辞。
她提出财产要求,被写成拒绝理性沟通。
甚至连三年前为什么结婚、这三年怎样生活、什么时候开始分居,也已经由唐家替她挑好了说法。
他们说保护私人生活,所以隐婚。
他们不说保密从来不是她能选择的。
他们说仍在协商。
他们不说她已经提出离婚,也不说唐奕辞在她启动财产查询以后撤回了配合。
声明里的每个字都很体面。
体面得像她只要补上一句自己的话,便是在发疯、争辩和破坏家族声誉。
季落微忽然不想先骂回去了。
也不想先证明霍衍深有多好。
那都不是第一句话。
她要是先解释自己没有背叛,就会被他们拖进“像不像”的泥里。她要是先解释霍衍深有多好,就会让这件事又变成别人审判她该不该爱谁。她甚至不能先说自己委屈,因为委屈太软,落到唐家那种体面的文字旁边,像一句随时会被折起来的哭声。
可时间不会哭,也不会讨好谁。哪一天提出离婚,哪一天被停生活费,哪一天开始分居,哪一天唐奕辞撤回配合,这些都可以一行一行摆出来。唐家能把顺序剪短,她就把顺序补回去。
她退出评论区,打开一个空白文档。
光标停在最上方。
霍衍深没有凑过来看,只把温热的小碗往她手边又推近一点。
季落微把声明的发布时间记在文档右上角。
随后在第一行写下四个字。
先说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