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到哪里了?”
“接住你。”
她耳根一下热起来:“那句有什么问题?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停?”
霍衍深看向她:“这份东西是说婚姻,还是说我?”
“都要说。现在他们也在骂你。”
“骂我的,后面再算。”
“可如果我一句都不写,别人会觉得我默认你花我的钱,也会觉得我为了你婚内——”
“账能说明。”
“感情呢?”
“感情不用给他们审。”
季落微张了张嘴:“你不怕别人一直误会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不写?”
霍衍深把电脑重新转回她面前,没有替她删除那句话。
“侨侨,你说明婚姻,不用证明我。”
出租屋里安静下来。
楼上水管响了一阵,隔壁电视里的笑声隔着薄墙传过来,很快又低下去。
季落微看着屏幕上的“接住我”。
她一直怕自己不把霍衍深写得足够好,别人便会认定她只是从一个有钱男人换到一个穷男人。可她越急着证明这段爱情,旧婚姻里什么时候开始分居、谁撤回离婚配合、财产程序怎样启动,反而越往后藏。
像她离开唐奕辞的理由,必须先通过爱情考试才算成立。
季落微把光标放到那句煽情的话后面。
“删了?”她问。
“你定。”
“我问你舍不舍得。”
霍衍深看了她一会儿:“你可以单独说给我听。”
季落微心口忽然软了一块。
她伸手抱住他的手臂,脸侧在他肩头轻轻蹭了一下:“已经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准忘。”
“不忘。”
她这才坐直,把那一句从公开草稿里删掉。
霍衍深从材料袋旁抽出三张空白纸,分别写下:可公开、只给律师、暂不使用。
“你又要列清单?”季落微问。
“不列会混。”
“那你先分。”
“你分。”
季落微看他一眼,拿起第一份分居通知文字。
“这个可以公开。”
“上面有手机号。”
她一看,右下角果然留着完整号码。
“遮掉再公开。”她把分居通知记到第一张纸上。
停生活费通知可以公开金额之外的时间与事实,具体账户信息遮掉。
律师确认发送的文字可以公开发送时间、文本名称和收件主体,律师联系方式与案件编号暂不放。
未遮挡的结婚登记资料、财产清单、两人的身份证明和唐家内部往来,全部只给律师。
共同账本里涉及房租、项目借款和个人收入的部分,可以由阮织核对后单独整理;两人之间的私密称呼、医院旧事和亲密聊天,暂不使用。
每放一项,霍衍深只提醒里面有没有地址、号码和别人的信息。要不要公开,仍让季落微自己说。
分到最后,她写下第一次直播停电那晚。
“这个呢?”她问。
“你想用?”
“我想证明你那晚只是帮忙检查线路,不是参与经营,也不是靠项目拿钱。”
“阮织的后台和项目账更清楚。”
季落微想了想,把那一条放进暂不使用。
电脑右下角在这时弹出阮织发来的文字。
标题只有四个字:项目说明。
正文也不长。
甜汤项目由阮织与季落微共同经营。设备、后台、成本与履约由阮织负责,出镜、销售与顾客说明由季落微负责;启动借款、分账和个人支出均有记录。账号从未以“单身女性”作为销售承诺,也未使用唐家资金进行项目支出。
最后一行是阮织单独发来的话。
私人时间线别置顶到店铺账号。店铺只说店铺能证明的。
季落微回她:知道了,阮老板。
阮织很快回了一个句号。
季落微把项目说明单独存好,又把自己的草稿重新从头读了一遍。
她删掉“我不是为了钱”,删掉“我们是真心相爱”,也删掉所有要求旁人理解她选择的句子。
留下的只有日期和事实。
登记婚姻真实。
双方已经分居。
她已明确提出结束婚姻,并拒绝继续参加夫妻公开活动。
唐家随后停止生活费,之后又撤回协议离婚配合。
她已委托律师发出婚姻关系与财产诉求沟通函、财产信息请求,正式文字已有发送记录。
至于霍衍深,她只留了一句。
涉及另一名当事人的私人关系与信息,我不会在未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作为婚姻争议材料公开。
季落微把修订版发给林曼,又发给阮织。
发完,她终于觉得胸口那团火有了一个能落下去的位置。
不是骂回去。
是把被唐家打乱的顺序重新排正。
已经凌晨一点多了。
霍衍深把三张分类纸收进材料袋,起身去检查门有没有反锁。季落微的手机却在这时收到一条陌生账号发来的私信。
只有一行文字。
你们住的这栋楼,楼下黄色灯牌掉了一个角,墙上贴着招租广告,旧电动车停在最里面。
季落微的后背慢慢绷紧。
紧接着,第二条文字发了过来。
三楼,左手第二间,门牌褪色,门口放着两个旧纸箱。
她手指发凉,几乎是本能地看向门口。
那两个旧纸箱,是霍衍深昨晚才从备餐间带回来的。
网上的人能认出夜市,能从她以前随口提过的共享备餐间附近找过去,也能跟着旧电动车和出摊路线摸到这栋楼下。唐家不需要把地址放出来,只要把人群的眼睛引到她身上,总会有人想把“我找到了”当成新的热闹。
第三条文字跳出来时,霍衍深已经走到她身边。
现在敲门,你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