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?”
季落微把手机往桌上一放,力气没收住,屏幕撞得封口机旁那盒吸管都震了一下。
阮织伸手扶住吸管盒:“凭你现在正生气,特别容易回一段能给他们再排三次的话。”
“我就说项目借款已经还了,房租也按账分。他没拿过唐家的钱。”
“这句可以说。”
“还有他一天接几份活,第一次直播断电那晚也是刚下班过来——”
“这句跟项目账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他们在说他靠我养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想解释婚姻,还是替霍衍深写人物小传?”
季落微被问得一噎。
夜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最后一锅甜汤收进冷藏箱,操作台上的水还没擦干。阮织把第二轮账号的话、发布时间、评论变化和能看见的账号名都按顺序记进表里,才拔掉设备电源。
季落微胸口那团火却一点没下去。
她把“小白脸”那条评论复制下来,正想发给霍衍深,摊位外便有人停了下来。
霍衍深刚结束临时工作,黑色短袖的肩背沾着一层灰,额前的短发也被汗压得有些乱。他手里拿着两瓶水,旧工作包还斜背在肩上。
季落微看到他这副样子,火烧得更旺了。
他忙了一天,汗都没来得及擦干,网上却有人说他被她拿钱养着。
“阿深。”
霍衍深把拧开的水递给她:“嗯。”
“他们说你是小白脸。”
阮织在旁边闭了闭眼。
霍衍深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文字:“哪句?”
季落微把那句评论给他看。
霍衍深看完,接过她手里的空杯,扔进垃圾袋:“先收东西。”
“你没看见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能先收东西?”
“冷藏箱不收,明天还要赔一箱原料。”
季落微被他说得更恼:“钱钱钱,你就知道算这个。”
霍衍深停下动作,看向她。
季落微也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讲理,嘴唇动了一下,没能立刻说出道歉。
霍衍深没有跟她计较,只把水重新塞回她手里:“喝两口。”
“我不渴。”
“你晚上一口水没喝。”
季落微仍绷着脸,到底还是低头喝了两口。
阮织把设备包拉链一合:“很好。会喝水了再吵,冷藏箱你们两个抬。”
霍衍深弯腰去抬箱子,季落微立刻伸手抓另一边。
“我来。”
“你脚边有线。”
“我看得见。”
“那先跨过去。”
她低头一看,鞋尖果然压着环形灯的线。
季落微把脚挪开,脸更热了。霍衍深等她站稳,才和她一起把箱子搬到旧电动车旁。
回出租屋的路上,她抱着他的腰,一直没再说话。
等红灯时,霍衍深伸手碰了碰她交叠在自己腰前的手:“还生气?”
“嗯。”
“气我?”
“气他们。”
她顿了一下,手臂收得更紧。
“刚才也有一点气你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你瞪我了。”
季落微把头盔抵在他背上:“谁让你看完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绿灯亮起。
霍衍深重新握住车把:“回去看你的草稿。”
“我还没写完。”
“写完再看。”
出租屋的灯一直亮到凌晨。
季落微把电脑放在折叠桌上,空白文档从一页写到三页,又从三页删回两页。
开头还算清楚。
登记结婚的日期。
正式分居的日期。
她第一次提出离婚、拒绝再参加夫妻活动以及唐家停掉生活费的日期。
写到霍衍深,她的句子便开始失去顺序。
我和霍衍深并不是近期才认识。他也不是所谓由婚内资金供养的人。很久以前,我没有钱时,是他一天做几份工作养我。后来我离开他,不是因为他不好……
季落微盯着最后一句。
再往后写,就要写上辈子。
写她怎样嫌他穷,怎样坐进唐家的车,怎样到死才知道自己真正后悔什么。
可这些话既不能公开,也不能让眼前的霍衍深知道。
她把“后来我离开他”删掉,换成——
我们共同生活,有独立的生活账目。他没有使用唐家提供给我的生活费,也没有从甜汤项目中获得无凭证的支出。
这一段太像账目说明。
季落微又在后面加了一句。
他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,仍然愿意接住我的人。
写完,她鼻尖先酸了。
这句话是真的。
可放在声明里,又像她在求所有人承认:你们看,他这么好,所以我离开唐奕辞没有错。
霍衍深洗完澡出来时,她还在对着那一段发呆。
他换了件干净短袖,湿发垂在额前,眉眼因为疲惫显得比平时更沉。看见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水,他先拿走杯子,重新接了一杯温的。
“写完了?”
“第一版。”
“要我看?”
季落微把电脑转向他:“要。”
“看事实,还是都看?”
“都看。”
霍衍深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没有接过键盘,只从第一行往下读。读到分居和停生活费的日期时,他回头核了一次纸质目录;读到两人的关系,他停得稍久。
季落微等了半天: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“在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