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警俯身检查门锁。旧门把底座有一小块新蹭掉的漆,锁舌没有断,但回弹已经不太利落。
“今晚先别单独出去。”其中一名民警说,“门锁尽快换,相关账号和原始文字都保存好。我们把这次接警情况登记下来,再联系房东看楼道记录。”
这栋旧出租楼没有正式物业,只有房东请人装在楼梯转角的一只摄像头。民警联系上房东后,对方配合调出了对应时段。画面里只看见两个人贴着墙边经过。到四楼平台以后,他们就一直走在取景死角。
霍衍深跟着民警走到楼梯转角,站在摄像头下看了几秒,又沿着墙角望向楼梯口。
“他们不是临时躲开的。”他说。
民警也看出了问题:“知道这里有摄像头,或者上来前踩过点。”
季落微握着手机的手又凉了一点。
网上有人顺着夜市找到了甜汤摊,找到了她每天坐的旧电动车,现在又找到了她住的门牌。
这已经不是一句难听的评论。
民警联系了房东,让对方保全原始记录,并提醒尽快调整镜头和更换门锁。接警记录和相关材料都留好以后,已经接近凌晨三点。
房门重新关上。
霍衍深没有立刻去碰锁,而是先问季落微:“今晚还住这里吗?”
季落微看向他。
“你有别的地方?”
“有能借住的地方,也可以住酒店。”
“要花多少钱?”
霍衍深沉默了半秒:“这个时候还算?”
“当然要算。”季落微的声音还有点哑,语气却终于像她自己了,“我现在没生活费,甜汤还退了三单。安全很重要,房租也很重要。”
霍衍深看了她两秒:“酒店我出。”
“那更不行。你一出,网上明天又多一条我花你钱住酒店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完,又去看那把旧锁。
留下并不等于逞强,离开也不等于认输。重要的是这一次,不能由门外的人替她决定住在哪里。
“先检查。”季落微说,“还能不能撑到天亮?”
霍衍深蹲下去,仔细试了两次门把和锁舌,又用手机灯照过底座。最后他把折叠椅卡到门把下方,试了试受力。
“锁舌还能用,底座松了。”他说,“今晚能撑,天亮换。”
“那就不搬。”
霍衍深没有反对,只问:“我睡门口?”
“你的折叠床本来就在门口。”
“再挪近点。”
季落微抿了抿唇:“那我也挪。”
“床挪不动。”
“我没说挪床。”
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腰,脸贴进他胸前,理直气壮地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。
“我挪近点。”
霍衍深低头看她。
季落微眼尾还红着,头发也乱,漂亮得有些狼狈。她没有等他开口,又自己松开手,走回电脑前坐下。
“我把这件事补进去。”
她在声明时间线的最后添了一段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,陌生账号发送可识别住所的文字并提及门牌。随后有不明人员敲门、询问婚姻争议并反复试拧门把。已报警,相关私信、声音记录、楼道记录与接警信息已保存,详细住址及材料不公开。
写完,她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。
“刚才我差点把整份稿子删了。”
霍衍深站在椅背后,手指搭在她肩上: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怎么没拦我?”
“你还没删。”
“万一我按下去了呢?”
“回收站能找。”
季落微回过头:“我是问你,会不会生气。”
“会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霍衍深继续说:“生门外那些人的气。”
他掌心在她肩头轻轻压了一下。
“不生你的。”
季落微鼻子一酸,立刻转回屏幕,免得他看见。
“你别以为这样说,我就会少算你下个月房租。”
“没这么想。”
“门锁你换,材料钱记共同支出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