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岭点头,让管理员找来固定扣,把线路抬高,移到摊主能随时看见、通道也能照到的位置。
冷柜单独接入。
补光灯和风扇分开。
接线完成后,方岭没有立刻让人合闸。他和值班电工先顺着线一路检查到冷柜和支架,确认没有被压住或磨破的位置,又让管理员复述一遍谁守开关、谁合闸、谁记录恢复时间。
一切确认完,方岭才说:“试送。”
支路开关合上。
灯亮了。
小风扇重新转起来,冷柜压缩机隔了几秒才启动,发出稳定的低响。
阮织看了一眼时间,又去摸冷柜温度。
“二十七分钟。”她说,“材料还能用。”
季落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一点。
不是因为围观的人突然相信她,也不是网上那些骂声消失了。
只是今晚准备的东西保住了,她们没有因为一处被人碰松的旧接口,连照常做生意的权利都丢掉。
她和阮织商量以后,没有立刻重开直播,只在账号上发了一条简短文字。
临时线路故障,直播中断。现场已经断电检查并完成故障记录,经确认安全后恢复线下履约。今晚不新增预约,已预约顾客可正常取餐或申请退款。
文字里没有提唐家,也没有把尚未证实的故障写成蓄意破坏。
发完,季落微抬头问:“能开摊了吗?”
她问的是阮织和方岭。
阮织点头。
方岭又看了一遍测试结果:“可以。烧坏的接口留存,今晚收摊后这条线全部停用。明天换整段,不要只换接头。”
霍衍深看向堆放空箱的窄角:“摄像头要调。”
“角度不够。”管理员说。
“不只角度。”霍衍深说,“线不能放在伸手能碰、镜头又看不到的位置。门锁、摄像头和这条临时线都是一样的问题。”
方岭皱眉:“门锁?”
季落微没有把昨晚的事详细说给围观的人听,只道:“住处刚发生过骚扰,已经报警。这边先单独记,不合并定性。”
方岭看了她一眼。
“做得对。”他说,“现场判断归现场判断,证据归证据。”
他在自己的记录表上把线路位置、损坏接口、替换材料、恢复时间和后续整改逐项填进去。写到协助观察人员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霍衍深正把工具一件件递回给值班电工:“霍衍深。”
“在哪个班组?”
“没固定班组。”
“做临电多久了?”
“没专门做。”
方岭抬眼:“那你做什么?”
“高空设备检修,杂活也做过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嗯。”
方岭没再问,低头保存记录。
甜汤摊重新出餐后,围观的人仍然没有全部散去。有人把刚才那一段录了下来,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会修电算不上什么本事。
季落微没有回嘴。
她把第一份重新做好的甜汤交给预约顾客,确认后台核销完成,才绕到霍衍深身边。
他在水池旁洗手,指节和虎口还沾着一点擦不净的黑灰。
季落微抽出湿巾,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霍衍深说。
“你不是让我等你确认安全吗?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确认了。”她把湿巾压在他虎口,慢慢擦掉那点黑,“该温柔点了。”
霍衍深任她抓着,没再抽手。
水池边的灯比摊位暗。季落微低着头,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影子,手上却擦得很认真。
“阿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一次直播停电,你也是看两眼就知道哪里坏了。”
“接口发热,不难看。”
“安全绳磨到什么程度不能用,你知道。昨晚门锁哪里松、摄像头哪里照不到,你也知道。今天连线被碰过都看得出来。”
霍衍深没有说话。
季落微把脏掉的湿巾折了一下,换干净的一面继续擦他指缝。
前世财经新闻里的霍家继承人,懂项目、懂设备,不奇怪。
可现在的霍衍深只是二十多岁,白天在高处检修,晚上跑外卖,挤在这间旧出租屋里,连一条新安全绳都要算很久。
他不该像已经看过所有故障会从哪里发生一样。
“你到底做过多少‘杂活’?”季落微问。
霍衍深看着她:“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