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锋营中军大帐,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,却驱不散帐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。
赵云端坐主位,将龙胆亮银枪横于膝前,枪刃上幽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。大帐内,伤势已然痊愈的兄长赵风,正腰背笔挺地站在一旁。而在案几对面,大管家甄衡正拨弄着一把紫檀算筹,向他汇报这三个月来的天下变局。
“主公,中原的根基,彻底塌了。”
“张角那老道,布下了一盘死局。他一个人,生生撼动了大汉四百年的根基。”
“详细说说。”赵云眼眸中闪过一丝锋芒。他知道,这世上,不仅有武将破军杀将,更有谋臣政客拨弄天下大势。
“张角并未像寻常反贼那般去攻城略地。那太慢,也容易被大军围剿。”甄衡手中的算筹拨得飞快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他靠‘符水治病’和‘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’的谶言,便在民间收获了大量信徒!”
甄衡的语速飞快。
“朝廷本就是靠各地世家门阀的钱粮底蕴强撑起来的。朝廷向世家拿粮,世家再从百姓手中榨取,现如今百姓已经被榨干了。而张角这手段,无异于寅吃卯粮,向天道借势!”
“他不给流民一粒粮食,只给他们一张黄符。他把中原数百万流民的性命、绝望与戾气结合起来,让这些流民成了他手里的索命厉鬼!”
甄衡停下算筹,深吸了一口气:“如今,朝廷正遭受百万流民的反噬!”
赵风在一旁沉声道:“子龙,冀州已经成了人间炼狱。世家大族被破门屠户,张角麾下的三十六方渠帅,正在吞噬冀州百年积攒的地脉气运!若是再不管,这天下就真的成了黄巾的天下!”
赵云没有答话,站起身来,一把抓起龙胆亮银枪,大步向帐外走去。
“走,随我去白马大帐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幽州中军,白马大帐。
气氛剑拔弩张,犹如一个被引线点燃、随时都会爆开的火药桶。
“公孙将军!我崔家在安平郡的五千顷熟田、十座生铁矿脉,外加三个大库,昨夜被黄巾贼付之一炬!连我那远房表侄都被点了天灯!你身为大汉将领,拿着幽州世家供奉的粮饷,岂能坐视不理?!”
“立刻出兵!必须立刻南下冀州!若是我王家在冀州的旁支死绝了,下个月供奉给将军府的药草,将军就自己去山里挖吧!”
大帐内,七八个身穿锦缎华服、代表着幽州门阀的老者,正唾沫横飞,对主位上的男人施压。在他们眼里,公孙瓒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、负责看家护院的武夫罢了。
帅案后,公孙瓒脸色铁青。他的手背青筋暴起,体内的真气险些要压制不住,将整座大帐撕裂。若非仅存的理智提醒他,没有这些世家提供钱粮保障,他手底下的十万兵马不出十天就会哗变,他早就将这群只知索取的蛀虫杀光了!
“出兵?本将拿什么出兵?!”公孙瓒双目赤红,霍然起身,暴喝声如闷雷滚滚,“张角裹挟百万流民,煞气冲天!本将现在的粮草只够大军支应半月!你们一毛不拔,让本将拿幽州儿郎的命去填冀州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肉磨盘?!打完了仗,将士们吃什么?喝西北风吗?!”
“将军,唇亡齿寒啊!只要将军肯出兵解困,我等世家定会记下将军这天大的人情……”一名拄着鸠杖的老者上前施压,但只谈交情,绝口不提粮草。
就在这僵持不下、眼看就要撕破脸皮的死局之际。
“诸公勿忧。”
一道声音,从帐外徐徐传来。
大帐的毡帘被掀开,一名身披素白战袍的少年进入帐中。
“子龙?你出关了?!”公孙瓒虎目猛地一亮,周身杀气稍稍收敛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。
赵云走到帐中央,先是对着公孙瓒周正地行了一个军礼,随后转头看向那群世家代表。他那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,温文尔雅。
“诸位长者放心,幽州边军身负皇命,岂能坐视冀州生灵涂炭?公孙将军早已定下策略。我幽州铁骑,必会出兵相救,绝不会让诸位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