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前，南郑，郡府。

成都使者离开以后，堂中久久无人开口。张鲁端坐上首，脸色阴沉，张卫、杨松以及汉中一众文武分列两旁。

张卫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
“大哥，赵云此人向来说到做到。他既然敢下这道州令，十日之后必定出兵。”

张鲁冷笑一声。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
他走到舆图前，手指重重点在阳平关。

“益州群山纵横，汉中又有阳平天险。赵云能取成都，是刘璋无能，不代表他能轻易拿下汉中。”

“张卫。”

“在！”

“你亲率兵马增援阳平关。粮草、弓弩全部补足，没有本府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放赵军过关。”

张卫抱拳。

“领命！”

一旁的杨松也立刻上前。

“主公英明。赵云初掌益州，各郡尚未彻底归心，若在阳平关下久攻不克，后方自然生乱。”

他微微躬身。

“属下愿替主公筹措粮草，保证阳平关半年无缺。”

张鲁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。

“好，此事便交给你。”

“谢主公信任。”

杨松低头退下，直到退出郡府，他脸上的恭敬才一点点淡去。

数日前，成都使者入城之时，他便已悄悄派人接触过对方。没有重金，没有官爵，那名使者只替赵云带了一句话。

“若能免去汉中刀兵，自有功劳。”

就这一句，杨松却听懂了。

汉中太守的位置，总要有人坐。张鲁若死，张卫若降，汉中诸官之中，还有谁比他更适合？

他回头看了一眼郡府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
“主公……”

声音很轻。

“你不走，杨某便只能替你走了。”

……

数日之后。

赵云率三万兵马抵达南郑城外。

大军没有立即攻城，只在城南十里扎营。赵字大旗迎风展开，张飞的骑兵已经封住几条出城要道。

城中顿时人心惶惶。

当夜，郡府。

张鲁刚刚巡视完城防回来，杨松已经在侧厅摆好酒食。

“主公连日操劳，属下刚从几个守将那里回来。各处城门都已经补足兵卒，粮仓也重新清点过了。”

张鲁坐下，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。

“还是你办事稳妥。”

杨松低头斟酒。

“皆是属下分内之事。”

酒液注入铜盏，张鲁端起来，一饮而尽。两人继续商议了几句城防，张鲁忽然停住。手中的酒盏轻轻一颤。

啪。

铜盏落在桌上，张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五指已经开始发麻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猛地抬起头，杨松却已经站了起来，慢慢退到数步之外。张鲁脸色骤变，刚要起身，胸腹之间便像有一团烈火炸开。他踉跄一步，一把抓住桌角，嘴角很快溢出黑血。

“杨松！”

张鲁死死抓住他的衣袖。

“本府……待你不薄。为何？！”

杨松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，片刻之后，他伸手，一根一根将张鲁的手指掰开。

“赵子龙连益州都拿下了，主公凭什么觉得，汉中挡得住他？”

张鲁瞪着他，杨松脸上的恭顺早已消失不见。

“阳平关再险，能挡得住他那一剑么？主公若肯去成都，或许还能保住性命。可你不肯。”

“你想守着自己的汉中，却要我们这些人陪你一起死。”

他俯下身。

“主公不给杨某活路，杨某只能自己挣。”

张鲁张嘴想骂，黑血却猛地从口中涌出，身体重重倒地。杨松站在原地等了片刻，确定再无气息，才从袖中抽出短刀。

半个时辰后，南郑南门缓缓打开。

赵军阵前已经燃起火把。张飞握着丈八蛇矛站在赵云身旁，看着从城中缓缓出来的一队人马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最前方，杨松双手捧着一只木盘，盘中放着一颗首级。身后的官吏则抬着汉中郡印、户籍、兵册以及城防图册。

走到大军之前，杨松扑通跪地。

“罪臣杨松，诛杀逆贼张鲁，愿献汉中全境，恭迎州牧入城！”

周围赵军顿时一阵骚动，张飞看了一眼木盘上的首级。

“这厮倒是下手够快。”

赵云的目光在张鲁首级上停了一瞬，随后越过杨松，看向已经完全洞开的南郑城门。

“入城。”

三万赵军没有射出一箭，汉中治所就此易主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