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南郑郡府。

赵云入城之后，第一道命令便是封存府库、粮仓、兵库，各营不得擅入民宅。五斗米道在城内外的道观也被赵军守住，却无人进去搜查，也没有驱赶其中教众。汉中旧卒放下兵器、重新造册，只要未曾作乱，一律不问旧罪。

一夜过去，南郑依旧安稳，杨松终于放下心来。州府大堂之上，他整理衣冠，上前一步。

“州牧，南郑能够不伤一兵一卒归于朝廷，属下虽不敢居功，但……”

赵云抬头看他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杨松心头一喜。

“属下只愿继续为朝廷效力。汉中地方，属下熟悉各县政务、豪强、钱粮，若州牧不弃……”

赵云打断了他。

“张鲁可曾要杀你？”

杨松一愣。

“不曾。”

“可曾夺你家产？”

“不曾。”

“可曾亏欠你的俸禄？”

杨松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。

“也……不曾。”

赵云点了点头。

“那便好。”

杨松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，赵云看着他。

“张鲁抗诏，赵某自会擒他问罪。你为一己富贵，弑主卖城。今日能够出卖张鲁，来日便能出卖赵某。”

杨松脸色瞬间惨白。

“州牧！属下献城有功！若非属下，南郑必有一场血战，城中百姓……”

“所以你的功，赵某认。”

赵云声音平静。

“献城之功，保住了南郑军民；弑主之罪，留下你自己的首级偿还。”

杨松猛地跪倒。

“州牧饶命！州牧——”

“拖出去。”

两名亲卫立刻上前，将他架起。杨松拼命挣扎，嘴里不断喊着献城之功，声音一路传出大堂。片刻之后，外面刀光落下。

声音戛然而止。

赵云转头看向一旁官吏。

“张鲁虽抗州令，却终究做过一郡之长。收殓尸身，依汉中旧礼安葬。”

“诺。”

赵云随后又写下一道军令，命人快马送往益州各郡。

“传张辽赶赴南郑，接掌汉中诸军。”

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南郑，又沿着山道，送到了阳平关。

……

张卫拿着军报，在关楼上站了整整半个时辰。兄长死了，死在杨松手中。那个弑主献城的小人，也被赵云斩了。南郑没有被屠，五斗米道的教众没有被杀，连张鲁的尸身都已经重新缝合收殓，准备按旧礼安葬。

关楼下，越来越多的士卒开始低声议论。

他们的父母、妻儿，大多都还在南郑。如今南郑既然无事，他们又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，替一个已经死去的张鲁继续拼命？

张卫握着兵符的手越来越紧。

数日后，张辽率部抵达南郑。

赵云将汉中各县接收、降军整编以及城防诸事一并交给他，自己则带着张飞继续向阳平关推进。

赵军抵达关下时，没有响起战鼓。

张卫站在城头，看着关外那片绵延的甲胄，又看了看最前方那袭白袍。很久之后，他闭上眼睛。

“开关。”

身边亲卫一惊。

“将军！”

“我说，开关。”

厚重的关门缓缓打开。张卫没有披甲，只带着十余名亲卫走出关外，将兵符与佩刀一并放在赵云面前。

“张卫愿降。”

赵云看着他，张卫低下头。

“只求州牧准我将兄长尸骨带走。”

“准。”

赵云没有再加条件。张卫抬头看了他一眼，郑重一拜。阳平关上，张字旗缓缓降下，赵军大旗升上关楼。至此，南郑、阳平以及汉中诸县再无一处抵抗。

赵云登上关墙。

山风从关外灌来，吹动白袍。张飞站在他身旁，刚想说话，目光忽然落向远处山谷，数千骑兵静静列在那里。

最前方，一匹战马缓缓踏出半步。

马背上的年轻将领银甲白袍，手中奔雷龙骑枪斜横身侧。枪锋之上，青蓝色电光偶尔游走，在阴沉天色下分外醒目。

张飞眯起眼睛。

“马孟起。”

赵云没有说话，隔着山谷与关隘，两道目光遥遥相对。

北疆一别，那时，他们还曾并肩迎战乌桓。如今赵云站在阳平关头，汉中尽入手中；马超则奉马腾之命，自武都率军而来，守在西凉门户之前。

张飞握着丈八蛇矛，侧头看向赵云。赵云看了马超片刻，随后转身。

“传令张辽，接管汉中各处城防。”

赵云沿着关墙石阶向下走去。

“其余兵马——班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