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极北草原。
天狼圣山之下,原本属于乌延泽的王旗已经被扯下。数百面来自乌桓各部的旗帜迎风而立,山脚直到王帐之外,尽是披甲持刀的草原骑士。
这场持续了半年的争斗终于结束。乌延泽兵败身死,依附他的几名部族首领或降或逃。
没人知道乌延修究竟做了多少事。从始至终,他没有争过汗位,甚至很少公开出现在各部首领面前。可圣山祭司、慕容一族以及几支最早倒戈的部落背后,都有那柄天狼骨扇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一切尘埃落定,他依旧站在王帐最靠近汗位的位置。
乌延沧披着苍狼大氅,从帐中走出。前方,一名来自中原的使者双手捧着天子诏书。朝廷正式承认乌延沧大单于之位,并赐下金印、旌节。
乌延沧没有立刻接印,他转过身,面向南方。身后各部首领随之安静下来。乌延沧解下腰间苍狼啸月刃,放在雪地上,单膝跪下。
“乌桓大单于乌延沧,愿奉大汉天子为主,世代守卫北疆。”
声音传出很远。
片刻之后,山下乌桓诸部接连跪地。一时间,呼声沿着圣山层层传开。数日后,一支乌桓使团南下。随行除了降表,还有数百匹草原战马、皮货以及各部进献的贡物。
捷报送到许都时,曹操只看了一遍。
厅中几名官员都在等他开口,曹操却将那份来自极北的降表重新卷起,交到亲卫手中。
“送去奉孝墓前。”
亲卫一愣,随即双手接过。
“诺。”
曹操重新低下头,继续批阅案上的奏报。郭嘉留下的最后一道遗计,至此终于有了结果。
河北已定,乌桓臣服,北疆暂安。
……
兴平三年,暮春。
襄阳。
城外的荆益驰道比半年前又宽了不少。
从益州送来的车马每日不断,蜀锦、药材、粮米一路向东,荆州的铁器、盐货与商队则顺着驰道西行。沿途新设的驿站已经开始运转,往来军报比从前快了数倍。
甄衡早已抵达成都。黄权整顿各郡吏治,法正出面安抚蜀中豪强,高顺仍旧坐镇成都。汉中那边,张辽掌南郑诸军,魏延带着五千精锐钉在阳平关。
西面终于渐渐安稳下来。
可这一日的都督府,却比任何军报送来时都要乱,院中来来回回都是婢女。
张飞在门外转了不知道多少圈,终于忍不住探头往里看。
“怎么还没出来?”
关羽伸手把他拽了回来。
“三弟,你都问第八遍了。”
张飞瞪眼。
“俺这不是着急么!”
刘备坐在廊下,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一声。赵云反倒是几个人里最安静的那个,只是站在门外,一言不发。可他握在身后的那只手,已经不知道松开又攥紧了多少次。
片刻之后,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啼哭。
赵云猛地抬头。
房门很快打开,稳婆满脸喜色地走出来。
“恭喜都督!母子平安!”
张飞第一个大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哈!俺老张有侄子了!”
赵云已经越过众人,大步进了屋。甄宓靠在榻上,脸色还有些苍白。她怀里裹着一团小小的襁褓,孩子刚哭过,此时已经重新安静下来。
赵云走到榻边。
征战多年,他提枪面对千军万马时都不曾犹豫,此刻伸出手,却迟迟没敢把孩子接过来。
甄宓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怕什么?”
赵云被她问得一怔。
“我没抱过。”
甄宓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便学。”
赵云这才小心接过襁褓,孩子很轻,小得连他一条手臂都占不满。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许久没有说话。
门外很快又响起张飞的大嗓门。
“四弟!抱出来给俺看看!”
关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。
“你先把手洗干净。”
“二哥,俺刚洗过!”
“再洗一遍。”
屋里甄宓笑出了声,过了好一会儿,赵云才抱着孩子走出去。
张飞立刻凑了上来。
“来来来,给三伯抱抱!”
赵云下意识把襁褓往回收了一寸。
“三哥,你轻点。”
“俺知道!”
张飞伸出两只大手,刚准备接,旁边刘备已经把他挡开。
“你连力气都收不稳,少来。”
“大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