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夜墨殇猛地从房间沙发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跟前,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血海恨意,字字刺骨:“你救我?你最好搞清楚,是你的父亲失职,才害得我夜家满门尽数丧命!”
苏苏被他冰冷凶狠的模样震得一怔,心头酸涩难言,低低垂眸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你不喜欢我送饭,我以后不来就是。”
心底忍不住想起父亲,清楚是自己父亲铸成大错,她满身落寞,转身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离开。
屋内,夜墨殇再也压不住滔天怒火,抬手猛地抓起桌上的餐碟狠狠砸向房门,瓷盘落得碎裂一地,恨意与痛苦交织,他攥紧拳头,一下又一下重重捶打门板,指骨撞得发红,丝毫不知疼惜自己。
守在门外不远处的上官听见屋内剧烈的动静,心头一紧,立刻推门而入,满眼心疼焦急:“少爷,您别这样!”
屋内还有几名随行男佣,全都惶恐地站在一旁。
夜墨殇红着眼,厉声咆哮:“全都滚出去,谁也别进来!”
苏苏并未走远,就停在门外走廊,听见里面砸东西、捶门的声响,心头猛地一颤,茫然不安地暗自思忖:我明明已经出来了,他怎么还这么生气?
苏苏脚步顿在走廊没有离开。
没过片刻,屋里的男佣全都匆匆退了出来,上官独自留在房中,弯腰收拾满地狼藉,散落的饭菜、碎裂瓷片一一清理干净,打理妥当后才轻步走出房间。
苏苏立刻快步追上他,小声追问:“上官哥哥,墨殇到底怎么了?”
上官叹了口气,劝道:“你千万别进去,少爷此刻正在气头上。”
上官提着收拾好的杂物走远,其余佣人也尽数散开,只剩两名守卫守在房门两侧。
苏苏独自立在门外,心底满是茫然,喃喃自语:“他真的这么生气吗?”
门内卧室,夜墨殇蜷缩蹲在床边,满心痛苦无处宣泄,想哭却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,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一幕幕惨烈画面反复在脑海翻涌——苏父举枪对准望舒,子弹穿透躯体的画面,当年对方护着自己撤离,父母惨死在他眼前的画面,血海深仇与失去挚爱之痛层层交织,将他死死困住,只能独自蜷缩在暗处,任由刺骨的悲恸席卷全身。
苏苏静静立在房门外,一站就是许久,身形看着孤零零的,满是落寞。
一旁值守的佣人看着于心不忍,轻声劝她:“苏苏小姐,您先去楼下吃点东西吧,站在这里久了身子扛不住。”
苏苏抬眼望着紧闭的房门,眉头轻轻蹙着,低声问道:“墨殇呢?他也没吃东西,这都晚上八九点了,他一整天都没踏出过房间半步,难道不会饿吗?”
她心里只担心夜墨殇空腹难受,全然没意识到,自己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,若是落在屋里的夜墨殇眼中,只会让他积压的伤痛与恨意愈发翻涌。
她满心都是单纯的担忧,半点不清楚自己这副关切的模样,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那段无法释怀的过往。
佣人叹了口气劝慰:“少爷一旦动了大怒,他就不让任何人进他房间,他向来都是自己硬扛,您别太过担心。”
苏苏摇摇头,满心放不下:“哪能饿着肚子硬扛,我去厨房给他做点吃的。”
话音落下,她径直下楼转身走向厨房,身后几名佣人连忙跟上劝阻,苏苏全然不听,自顾自洗净食材,小火慢慢熬了一碗温粥,粥熬好后,她端起瓷碗就要上楼,守在楼梯口的保镖立刻上前拦住去路。
“苏苏小姐,您真的不能再上去了。”
恰好上官闻声赶来,神色焦灼地劝她:“苏苏,算我求你了,咱们彼此相识,我们实在不愿为难你。”
苏苏依旧固执,捧着粥碗不肯退让:“你们一群男人粗枝大叶的,根本不清楚他身体扛不住空腹,就让我送上去吧。”
上官实在拗不过她,只能无奈轻叹着点了头。
苏苏端着温热的粥碗一步步走上二楼,停在虚掩的房门前,随行佣人见状也不再上前阻拦。
她轻轻推开门走入屋内,房间里一片漆黑,她伸手按亮墙上的顶灯。
光亮骤然铺满全屋,苏苏一眼看见蹲在床边的夜墨殇。
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,长久蜷缩在地双腿早已麻木,身子猛地一晃,眼看着就要直直栽倒。
苏苏慌忙将粥碗搁在一边柜子上,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环住他的腰,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人,语气满是慌张:“你没事吧?”
夜墨殇浑身紧绷,用力一把将她狠狠推开,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,声音冷得刺骨:“谁准你进来的?滚出去!”
苏苏被推得后退半步,也不恼,放轻了嗓音软声劝道:“我给你熬了粥,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,多少吃几口垫垫肚子。”
“滚。”夜墨殇重复一遍,字字带着刺骨寒意,“听不懂人话是吗?”
苏苏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,咬了咬唇:“我不走,你吃一点,我看着你吃完我再离开。”
夜墨殇周身寒气刺骨,死死盯着柜台边的那碗热粥,几步上前一把端起瓷碗,狠狠朝着门口砸了出去,碎裂声刺耳作响,“现在立刻滚!”
苏苏这下也憋了一肚子火气,眼眶微微发红: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亲手给别人熬粥,我是真的在关心你,担心你?”
夜墨殇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我不需要你的关心,滚。”
苏苏倔脾气上来,梗着脖子不肯退让:“你让我滚我偏不滚。”
“你不走是吧?那我走。”夜墨殇不愿跟她共处一室,径直拉开房门大步下楼。
苏苏愣在满地碎瓷片中间,小声喃喃:“居然真的走了?”她也不敢耽搁,连忙快步追了出去。
楼下大厅,上官见少爷面色阴沉匆匆下来,连忙上前询问:“少爷,您要去哪?”
“备车。”
“是。”上官立刻转身赶往车库开车。
等车子备好,上官坐进驾驶座再次发问:“少爷,咱们去哪?”
“澜津阁。”
“是。”上官应声发动车子,驱车驶离大宅。
苏苏紧赶慢赶追到楼下大厅,抓住一旁佣人急忙追问:“你们少爷人呢?”
佣人低头回话:“少爷刚刚出门了,没说去处。”
苏苏咬了咬牙:“把车库的车钥匙借我。”
佣人迟疑着发问:“苏苏小姐,您这是要追过去?”
“快点拿来。”苏苏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。
佣人面露难色,垂着头致歉:“苏苏小姐,实在对不住,少爷临走前特意吩咐过,不能给您任何便利。”
苏苏闻言沉默片刻,轻轻扯了扯嘴角:“行,那我不求你们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纠缠,转身径直走出夜家大宅。
这座宅子建在山间独栋地块,四周偏僻荒凉,她如今身无分文,身上一分零钱都拿不出来,根本没法打车,只能靠着双脚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山路绵长,四周草木寂静,她独自走了许久,双腿发酸,才终于走到连通外界的大马路口。
她抬手拦下一辆过路的私家车,拉开车门坐进去,轻声报出地址:“麻烦送我去临津城老街那家清吧。”
司机爽快应下,载着她往清吧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