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,苏苏在沙发上躺了许久,缓过神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。
身上盖着一件温热的外套,是封慕兮昨夜替她披上的,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,心口堵得发闷。
不远处,传来轻浅的脚步声,佣人垂着手缓步走近,轻声唤道:“少夫人,早餐已经备好了,您移步去餐厅用餐吧。”
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在脸颊,苏苏垂眸,抬手静静拭去泪痕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好。”
佣人应声退到一旁,没过片刻,两名佣人捧着一整套精致衣裙走进来,恭敬地站在苏苏身侧。
苏苏没说话,任由佣人上前伺候穿衣,全程安静沉默,待穿戴妥当,才缓步走向餐厅。
餐桌之上菜品丰盛,苏苏安安静静握着餐具,慢条斯理地进食,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,只是眼底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郁。
吃完早餐,她独自走到落地窗边,望着庭院里空旷的景致,隐忍许久的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。
守在一旁的佣人看着心疼,小心翼翼上前劝慰:“少夫人,别难过了,腹中还有小宝宝,长久伤心对宝宝发育不好。”
苏苏指尖微微一颤,轻轻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将眼底的湿意尽数压了下去,再没掉过一滴眼泪。
自那日起,苏苏便安安静静守在这座房子里,日复一日,不问世事。
整整一个月,封慕兮都没回过这里,苏苏自始至终,半句都未曾向下人打听他的去向。
又过了两日,一辆奢华豪车稳稳停在别墅大门外。
苏苏扶着隆起的小腹,静静立在落地窗前,目光落在门外车道上,心底下意识以为是封慕兮回来了,身子迟迟没有转过去。
车门推开,两道身影缓步走入庭院。封婷一身杏色精致长裙,衬得身形温婉;身侧的阿雯身着天蓝色套装,并肩一同往客厅走来。
清脆的女声自门口响起:“嫂子。”
听见不是封慕兮的声音,苏苏才缓缓转过身,看清来人是封婷与阿雯,语气平淡柔和:“原来是婷婷和阿雯,快进来坐。”
她率先移步走到沙发旁坐下,封婷与阿雯也跟着上前,落坐在沙发另一侧。
佣人端着茶具上前,给三人一一斟上热茶。
几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封婷目光落在苏苏高高隆起的小腹上,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开口:“嫂子,实在对不住,我哥这一个多月一直住在墨殇哥哥那边,一次都没回来看过你。”
苏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淡淡应了句:“没事。”
话音刚落,她忽然抬眼看向封婷,轻声问道:“婷婷,墨殇还好吗?”
封婷心底暗自诧异:放着失踪一月的哥哥不问,反倒张口先问自己丈夫,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,面上却依旧认真温和地回话:“嫂子,墨殇哥哥一切都好,你别担心。”
苏苏低低应声:“哦,他很好就行。”
话音落下,她怔怔失神,脑海里尽数翻涌着和夜墨殇有关的种种过往。
一旁的阿雯悄悄侧过头,凑到封婷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:“你看苏苏姐,这是怎么了,整整一个月没见你哥,半句都没打听,反倒第一句先问你老公。”
封婷轻轻叹了口气,同样低声回她:“你又不是不清楚,她从前是真心喜欢过墨殇哥哥的。”
阿雯闻言,也小声附在封婷身侧感慨:“难怪,难怪你哥总说他们俩是冤孽。”
封婷淡淡摇头:“唉,没办法,生在我们这种家族,很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。”
说完,她抬眼看向苏苏高高隆起的小腹,语气软了几分,关切开口:“嫂子,你肚子看着已经很大了,平日里千万多留意身体,好好护住腹中孩子。”
苏苏掌心轻轻覆在圆滚滚的肚子上,指尖缓慢摩挲着,轻声应道:“我会的。”
“那就好!”封婷温和一笑,随即坦白来意,“我今天过来,也只是替我哥过来看看你。”
苏苏只淡淡应了一声“哦”,便垂着眼沉默下来,没有再接话。
封婷见气氛安静,主动开口宽慰:“嫂子,你也不用担心我哥,他整整一个月没回来,我相信你心里肯定是想他的。他这两天不在我那边,去寒川山庄应酬去了。”
听见“寒川山庄”四个字,苏苏指尖骤然一僵,那段父亲失职、酿成夜墨殇满门惨祸的旧事瞬间翻涌在脑海,心口猛地一紧。
她当即抬眼看向封婷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:“婷婷,你说的寒川山庄,是墨殇名下那一处吗?”
封婷老老实实点头作答:“没错,墨殇哥哥三年前就把寒川山庄重新翻修扩建了,规模做得极大,如今只接待封家、夜家往来的顶级权贵,这两日我哥和墨殇哥哥一直守在那边忙事务。”
苏苏脸色微微发白,脱口而出:“墨殇不能待在那里。”
一旁的阿雯被她骤然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,连忙担忧问道:“苏苏姐,你怎么了?”
苏苏没有理会阿雯,目光牢牢落在封婷身上,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恳切:“婷婷,你带我去寒川山庄,我要过去一趟。”
封婷面露难色,连忙摆手:“嫂子,不是我不愿意带你,是我根本没有进去的资格,就连我母亲也一样。”
苏苏眉心一紧,追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嫂子,你不清楚内情,墨殇哥哥重建寒川山庄之后规矩定得极严,没有他亲自准许、专属指令,或是三重邀请函,再加上层层家世背景核查,一律不准踏入。尤其我们女眷,连五百米范围都不能靠近,沿路全都配备持枪护卫,若是有人强行闯入,是可以直接开枪的。”
苏苏心头一沉:“居然管控得这么严格?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封婷起身走到苏苏身侧坐下,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,“嫂子,你放心,墨殇哥哥身边防卫周全,不会出事的。”
可苏苏脑海里不断翻涌当年惨剧的画面——子弹擦过他身侧,还有她父亲惨死、夜家满门遇害的惨烈场景,那些画面反复盘旋,让她根本静不下心。
她摇了摇头,语气执拗:“不行,我一定要过去,婷婷,求你带我一趟。”
阿雯见状也坐到苏苏另一边,轻声劝慰:“苏苏姐,你真的不必这么焦虑。”
苏苏这才分神看向阿雯,眼底满是惶恐:“雯雯,婷婷,你们不懂,那地方太危险了,快带我过去。”
封婷面露为难:“嫂子,你现在贸然出门,等我哥回来一定会大发雷霆的。”
苏苏听不进半句劝阻,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,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