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麓川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种自由滑翔的感觉。即使捕猎有风险,即使夜晚常常下雨风大雷鸣,他依旧每天清晨张开翅膀,从巢中跃出,掠过林梢与湖水,穿越层层迷雾与斑驳光影,那种“我与天地之间,只有空气”的辽阔感,让他沉醉。
但这种安宁持续不了太久。
最先感到异样的,是鸟群的流动。
过去在湖林中安家落户的几种候鸟,像黑枕黄鹂、绿鹭、小??,忽然间就少了许多。叶麓川有几天清晨巡视,都没见到那只常常跳舞打拍子的白腰文鸟;而那只在他第一次捕到鱼时还嘲笑他的大嘴乌鸦,也好几天没出现了。
“奇怪啊……”夜鹭爸爸低声嘀咕,“那些鸟不是到换季才迁徙么?怎么跑这么早?”
“不是迁徙。”树枝上,一只老松鸦干巴巴地插话,“是躲命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叶麓川神经一绷,直觉不妙。
“从北边来的红隼,成群的,还带着不认识的大型猛禽,半个月前先是南面的小溪那边被洗了一遍,现在连这片也开始……你们小心吧。”
“它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?也不都是捕食吧?”阿云皱着眉。
“我看见一只乌雕,活活把一整窝小麻雀拍死,一个都没吃。”老松鸦眯起眼,“它们不是来觅食,是来杀的。”
一阵风吹过,叶片发出细细的颤音。叶麓川脑中“嗡”地一响。
——不是捕食,而是屠杀?
他想起不久前在浅滩边听到的惨叫,那时以为只是普通的捕食。但现在看来,怕是远不止如此。
几天后,这种紧张感被一件事彻底坐实了。
那天清晨,他们一家照常飞往水湾觅食。湖面晨雾未散,静得像一张苍白的幕布。他刚扑下一尾小鱼,忽然听到阿云尖叫:
“别飞了!快回来!”
他回头,只见水面猛地炸开,一头黑灰色的庞然巨兽从湖底钻出——它身上带着厚重的水藻,背甲犹如岩石,长吻尖牙咧咧,血盆大口一合,将一只正在觅食的白鹭整只吞下!
那是一只鳄鱼。
不,是某种他从未在动物园里见过的巨型鳄鱼。
叶麓川眼睁睁看着那白鹭的羽毛在鳄口边四散飘起,惨叫被生生噎死在喉咙里。鳄鱼没有潜水离开,而是缓缓转头,居然看向了他们的方向。
“逃!!!”夜鹭爸爸扯着喉咙吼。
三只夜鹭几乎是同时跃起。那一刻叶麓川脑子一片空白,只知道拼命扇动翅膀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像打雷,背上羽毛根根炸立,耳边是空气被扯裂的呼啸声。
飞了五十米后,他忍不住回头一眼。
鳄鱼没有追,它慢慢滑入湖水,水面只剩下漩涡与飘着的白羽毛。湖边的湿地染上淡淡的红。
“那不是咱湖里的东西……”阿云低声说。
“它是从别的地方来的。”夜鹭爸爸脸色阴沉。
而这种“外来者”,不止是鳄鱼。
那几天里,他们陆续看见数只陌生的猛禽出现在林间——肩膀带斑的黑鹰,叫声嘶哑的猫头鹰,还有一只巨大的灰雕,翅展快有两米,在空中盘旋如鬼神。
叶麓川甚至在某天下午,发现一只躲在芦苇深处的野鸭全身伤痕累累,右翅鲜血淋漓,断得不成样子。那鸟靠在芦苇间,喘息如破风箱,只说了一句:
“它们,杀光了我的族.....群……”
说完,它就没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