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麓川脑袋里“嗡”地一声。他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冷得让人发抖。
“这里待不下去。”阿云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夜鹭爸爸附和。
迁徙,这个字眼终于在夜鹭一家的嘴中被明确说出。
“可去哪呢?”叶麓川看着远处连绵的山林,“这整个湖区都不安全了。”
“往南,绕过云岭。那边湿地多,鸟也多。”夜鹭爸爸想了想,“以前我们也去过那边过冬。”
他们准备迁徙。但天不等人。
就在他们打算第二天离开的时候,一场灾难突然从天而降。
暮色中的云层像浸透墨汁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地平线上。叶麓川贴着湖面滑翔,翼尖在水面划出细碎的银线,锐利的目光穿透湖水锁定那些躲在芦苇根部的青虾。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藻类腐败的腥气,远处传来夏蝉反常的静默——这本该是它们最聒噪的黄昏时分。
忽然,他听见天空传来一阵怪响——像是巨大的蜂鸣,又像某种尖锐的撕裂。
叶麓川颈后的羽毛瞬间炸开,抬头时看见永生难忘的景象:那是一颗炽烈到能刺穿眼球的球体,拖着长长的尾焰,划破天穹,狠狠砸在南边山坡!
当陨石撞击南坡的刹那,冲击波呈完美的球形扩散。湖面先是诡异地凹陷成碗状,继而掀起五米高的浊浪,树木都被连根拔起。撞击点瞬间汽化的岩石形成乳白色气浪,裹挟着燃烧的枯叶呈放射状喷射。最恐怖的是随之升起的火旋风——高温引发的上升气流将火焰拧成直径百米的火龙卷,所过之处百年古树像火柴杆般拦腰折断,燃烧的枝叶如熔金般滴落,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朵朵火花。
山着火了!!! 阿云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。他们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冲上高空,远远望去,远处的山林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。黑色的鸦群惊恐地尖叫着,拼命地飞逃,它们的羽毛被火焰点燃,在空中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灰烬。灌木林在火势的肆虐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,仿佛是生命在痛苦地挣扎。成群的兽类狂奔而出,它们的皮毛被烧焦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,口中发出凄惨的嚎叫声,在滚滚的浓烟中四处逃窜。
灰尘、灰烬和火星在空中乱舞,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。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,仿佛是大地在流血。火焰舔舐着树木,将它们烧成了焦炭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味和死亡的气息。
夜鹭们被眼前的恐怖景象惊呆了,他们无法想象这场灾难会给这片山林带来怎样的毁灭。
浓烟转瞬就飘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叶麓川还没反应过来,火借风势,已蔓延到他们栖息的这片树林!
“快离开!!”夜鹭爸爸大喊。
三只夜鹭再无犹豫,展开翅膀,冲入夜空。
叶麓川回头望了一眼——他曾睡过的树洞,曾跌落过的浅滩,曾与河虾缠斗的草沟,都被火海吞没,变成一片赤红炼狱。
那夜,他们飞了很远。
远方山峦如鬼影般起伏,天空黑得像墨。火光在背后咆哮,他们在火与烟的夹缝中穿行,终于在黎明前抵达一片无人湿地。
那里有水,有雾,有尚未惊扰的寂静。
他们在一棵大树上找到隐蔽的藏身处落下,三只鸟浑身焦黑,羽毛散乱,眼中却有某种——幸存者的光。
“你还好吗?”阿云问。
叶麓川望着朝阳破雾而出,眼底倒映一片金色。
“还好。”
他想起那道惊雷落下时自己的心跳,想起夜空下的逃亡。他仍是夜鹭,仍不是人。但他知道自己活着,活得像一只真正的鸟。
他又闭上眼。
梦里,火焰在湖上蔓延,他展翅冲天,身下是燃烧的世界。
这一次,他只想飞得更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