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翅膀温暖而沉静，包住了他身上的寒意，却包不住他心里渐渐涌起的疑问：

这片天地……有多大？他这样一只初来乍到的夜鹭，能不能像小说里的主角那样，找到机缘，从此一步登天？

脑海里忽然闪过前世打游戏时的情景——NPC们在地图边缘反复念叨“最近不太平”，下一秒，整座城轰然塌陷。

现在的自己，会不会也是那只NPC？窝在烧焦的泥土里，等着“主线剧情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？

他咽了口口水，把心头莫名的凉意压了下去。

——

往西的旅程又持续了几天。飞越连绵的山岭、蜿蜒的溪谷，他们终于在一片群山环绕的湖泊前停下。湖水澄澈如镜，四周树影层层叠叠，绿得像被雨水洗过的玉。微风拂过，湖面泛起细纹，倒映的白云被揉碎，变得温柔而慵懒。

阿云打量着这片地方，心底生出少有的安定——儿子瘦得像根羽毛，翅膀上的绒毛都稀疏了几分。一路颠簸奔逃，他累的连翅膀都快扇不动了，若是再不停下来，他怕是会折在半路。

她转头对夜鹭爸爸说：“就在这里歇几天，让孩子缓一缓。”

父亲点了点头，他也早已疲惫。一路上，他得在高空巡逻、低空掠食，防备天上的猛禽和林间的野兽。沿途的小溪里只有些零星的小鱼小虾，根本填不饱肚子。他早就盯上了这片湖——大水里必定藏着大餐。

“你们先找个安全的落脚点，我去看看周围情况。”

他在湖岸上空盘旋了几圈，确认没有大型猛兽和天敌的气息，才俯冲而下，直奔浅滩。湖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，鱼儿群成片地在水下翻闪，肥硕得像一条条会发光的石子。

浅滩的猎物出奇地多，他很快就捕到了一条半臂长的银鳞鱼。鱼鳍拍水时带起的清凉水珠溅在羽毛上，带来久违的畅快。他反复俯冲、跃起，捉到的鱼虾堆成小山，先送回岸边给阿云和叶麓川。看着妻儿吃得肚子圆鼓鼓的，他才心满意足地飞向湖泊，给自己加餐。

接下来的两三天，是他们许久以来最舒心的日子。早晨，湖面像一张没折痕的宣纸，父亲会带着他在浅滩练习捕食。阿云则守在岸边，用喙替他理顺凌乱的羽毛。

叶麓川学得很认真，但总免不了出洋相。第一次俯冲时，他判断错了水深，一头扎进去了，尾羽在水面扑腾半天才冒出来，眼里全是呛出来的泪；第二次，他盯准一条肥鱼，结果在最后关头被鱼尾“啪”地拍了一脸水，整只鸟呆立在原地，像雕塑一样。父亲刚开始还忍着，后来笑得翅膀都打颤。阿云叹口气，又忍不住弯起眼。

午后，他们会在湖边的灌木丛里休憩，仿佛雕像一样晒着太阳，把潮气烘干。风吹过时，湖面反射的光在他们身上跳跃，仿佛一切风霜与奔波都在这一刻被抖落。

夜晚，远山的轮廓被月光镀成淡银色，湖面静得能听见鱼儿吐泡的声音。夜鹭一家饱餐之后，就会在湖边的石头上休息，这是叶麓川这几天最开心的时候，阿云会给叶麓川讲一些森林里的老故事——关于飞到极北之地的鹭鸟，关于能驭风御雷的神禽，也有关于灵尊与妖兽的传说。叶麓川听得入迷，心里充满着向往，期待自己以后也能遇上机缘，从此走上修仙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