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带传动的老式机械,齿轮和轴承之间,能把人绞成什么样。
血肉模糊。分成两段。到处都是鲜血,碎肉。
骨头碎裂。
工作服被卷进去,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。
“潘大志后来呢?”
陈火旺追问。
“他就躲在材料里看吴厂长站在那里,等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,他开始收拾现场。”
莫柳安抓起水喝了起来。
“最后,他把潘大年的尸体……从机器里拖出来。”
“用厂里的帆布盖住。”
刘宇眯起眼睛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吴厂长就哭着喊着出人命啦,然后就跑着到纺织厂的办公室,用电话机去报案了。”
莫柳安说。
“他说是潘大年自己操作失误,机器老化,酿成的悲剧。”
“厂里的领导来了,派出所的人也来了。”
“所有人都信了。”
陈火旺点点头。
他记得这个案子。
二十年前,他刚进派出所没多久。
那时候的工业事故,并不少见。
机器老化,操作不当,都是常见的原因。
而且,潘大年确实是技术好,但也架不住意外。
“那当时,潘大志是什么时候离开那个现场的?”
刘宇问。
“他说,自己等到所有人都走了,才从材料堆里面爬出来。”
“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。”
“他一个人走回家,一边哭,一边抹眼泪,那时候没有路灯,他哭着一个人回到家,躲在被窝里,直到纺织厂的人敲门,说,你爸被机器压死了吗,他才在被窝里嚎啕大哭。他没敢跟任何人说。”
小孩子的话,谁会信呢?
没有人相信,而且说出来了也有危险,吴厂长会不会连同把自己和姐姐也杀了呢。
“直到后来,吴厂长娶了他姐姐。”
这就说得通了。
刘宇在心里理了一遍逻辑。
潘大年死后,留下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儿,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。
母亲体弱多病。
家里一下子失去了顶梁柱。
厂里赔了一笔钱,但也不够养活一家人。
而吴厂长,作为潘大年的徒弟,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师傅的位置。
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。
然后,娶了潘大年的女儿。
名义上,是照顾师傅的家人。
实际上呢?
潘小妹还不知道,自己和杀父仇人结婚了,而且,还生了娃。
生活了那么久。
潘大志看着姐姐幸福的家,更不敢说了,生怕自己姐姐没了老公,自己的外甥没了爸爸说。
“直到有一天,潘大志喝醉了酒,跟吴厂长摊牌。”
“他说,自己当年在现场,什么都看见了。”
潘大志的这个操作,倒是让刘宇挑眉。
刘宇:“吴厂长什么反应?”
莫柳安:“我妹妹说,吴厂长当场就跪下了。”
“潘大志说,吴厂长跪在他面前,求他不要说出去。”
“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,当年厂里竞争厂长的位置,潘大年是最有希望的。”
“吴厂长如果不动手,这辈子都没机会。”
“如果说出去了,那他姐姐就成了寡妇,成了杀人犯的老婆,被人笑话。”
潘大志忍了,只不过那之后,变了一个人,在厂子里酗酒,约上狐朋狗友,横行霸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