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张大的座驾?他舍得借你?”
“送我去火车站,不是让我开去深市。”
“那也够意思了。”
刘宇发动车子,挂挡,驶出大院。
后视镜里市局大楼越来越小。三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,张大的身影映在玻璃上,一动不动。
车子拐上主路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自行车、三轮车、公共汽车挤在一起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路边早点摊冒着白烟,油条在锅里翻滚,豆浆桶前排着长队。
陈火旺从塑料袋里摸出一个茶叶蛋,在仪表台上磕了两下,开始剥壳。
“刘队,张大跟你说啥了?”
“给我看了一张老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九五年的,张大和裴砚秋,还有一个叫顾之行的人,在金华酒楼吃饭。”
陈火旺剥蛋的手停了。
“张大认识裴砚秋?”
“裴砚秋以前是张大的线人,九五年帮经侦破过一个走私案。”
“操。”陈火旺把蛋壳扔出窗外。“那张大为什么之前不说?”
“他也是刚收到一封信才反应过来的,信是从深市罗湖东门路寄的,让他把栖云山庄的案子留给我办。”
“东门路?”
“对,和方鱼最后的身份证使用地址一样。”
陈火旺咬了一口茶叶蛋,嚼了半天。
“这趟深市,怕是不好跑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不是怕,是觉得有人在前面等着咱们。那封信,那个电话,包括保险箱里的东西,全都指向深市。你不觉得太顺了吗?”
刘宇没回答。
他当然觉得顺。
太顺了,顺得像有人在前面铺路,一步一步把他往深市引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,所有的线索都断在这里,方鱼是唯一还可能活着的当事人。不去深市,这个案子就彻底死了。
车到火车站,刘宇把皇冠停在站前广场边上,锁好。
广场上人来人往,扛着蛇皮袋的民工,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,还有蹲在地上啃烧饼的小贩。售票大厅门口贴着红纸,上面写着“欢迎乘坐沧海至深市T106次列车”。
陈火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硬纸板火车票。
“十个小时,硬座。屁股准备好了吗?”
刘宇接过车票,往检票口走。
身后,一个戴着棉帽的男人在广场角落里站着,手里夹着一根烟,隔着人群,一直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。
火车的检票口永远都是挤满了人,铁栅栏把人流切割分流,拥挤的人群推着铁栅栏咯吱作响。
刘宇把票递给检票员,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妇女,接过票撕掉副券,头也没抬就挥手放行。
这种检票方式逃票漏票非常便利,特别是人一多的时候,浑水摸鱼太适合了。
陈火旺紧跟在后面,塑料袋在手里晃来晃去,茶叶蛋的味道飘出来。
T106次列车停在三号站台,绿皮车身上锈迹斑斑,车窗有几扇是半开的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两人找到自己的车厢,硬座。
座位是三排对面的那种,蓝色人造革面子,中间夹着个折叠小桌板,桌板上刻满了各种字——“张三到此一游”、“小芳我想你”、还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个乌龟。
刘宇坐靠窗的位置,陈火旺坐他对面。
旁边挨着一个抱孩子的妇女,孩子还在睡,口水流了一围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