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角、窗台、衣柜里面、灯泡底座、门框上沿。
他搬了张椅子踩上去,伸手摸门框上面那道槽。指尖碰到了灰,还有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。
他捏出来。
一张折成四方的纸条。
纸很小,折叠后只有指甲盖大,塞在门框和墙壁的缝隙里。
陈火旺凑过来。“啥玩意?”
刘宇从椅子上下来,走到灯底下把纸条展开。
纸条是从烟盒锡纸内衬上撕下来的,白色那面朝上,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。字很小,笔画挤在一起,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“明早六点,东门市场水产区第三排,找卖黄鳝的老吴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。
陈火旺凑过来看了一眼,吸了口凉气。“方鱼?”
“八成是。”
“他进了咱们房间,翻了你的包,确认了介绍信,然后留了这个条子。”
刘宇把纸条翻过来,锡纸面上印着半个商标——“红双喜”。
深市本地的烟。
“他选在门框缝里藏纸条,没放在桌上,没放在枕头底下。说明他怕别人看见。”
“别人?谁?”
“盯着他的人。”刘宇把纸条重新折好,塞进内兜。
“他进来翻我的包,是确认我们的身份,看到了市局的介绍信和公章,知道我们是正经来办案的,这才敢留条子。”
陈火旺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地板吱嘎响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谈?非要搞这么一出?”
“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身后有没有尾巴。”
陈火旺停住脚。
“他在火车上跟了我们一路,确认我们没带枪。到了深市坐出租车甩掉我们,然后又摸到招待所来留条子。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就是怕被第三个人发现他跟我们接触。”
“第三个人……幕后那个打电话的?”
“对。方鱼手里握着真正的指纹卡,那个人盯着方鱼,方鱼也盯着那个人。他们两个互相牵制了两年,谁都不敢先动。现在我们来了,方鱼觉得是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把指纹卡交出来的机会。”
陈火旺在床沿坐下来,弹簧又咯吱响了一声。他搓了搓脸,搓得两颊发红。
“他扛不住了?”
“换你扛两年试试。整天提心吊胆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灭口。他收了两万块钱,但这两万块钱变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绞索。跑不了,也藏不住。”
刘宇坐回自己床上,把鞋踢掉。脚趾头在潮湿的袜子里活动了两下,酸胀。
“明早六点,东门市场。”
“去?”
“去,但不能两个人一起去。”
陈火旺抬头。
“市场人多,两个外地人一起出现太显眼。我一个人去,你在市场外面盯着,看有没有其他人跟过来。”
“万一是个局呢?”
“那就更不能两个人都进去。”
陈火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隔了好几秒才蹦出一句:“你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睡觉吧,四点半起。”
刘宇把灯关了。
黑暗里隔壁的麻将声还在继续。有人吵起来了,拍着桌子骂三字经,骂完又继续打。远处街道上有摩托车飞过去,排气管突突突响了一串。
刘宇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个问号。
四点二十,他就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