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岸的临时军阵中，刘备勒马，望着前方那座横跨沮水的石桥，以及南岸那一片初具规模的营寨，长长舒了口气。那里，飘扬着“张”字大旗。

“翼德！”刘备催马过桥，声音带着疲惫却也难掩激动。刘备后面跟着赵云、诸葛亮等人。

早已得信在桥头等候的张飞立刻迎了上来。张飞声如洪钟：“大哥！俺这营寨辕门还没捂热乎，你就到了，真是天助我也！”

他环顾左右，压低了些声音，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：“大哥，咱们兵合一处，动作快，不如现在就掉头东去，抢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，夺了江陵！那里粮草军械堆积如山，有了它，我们还怕曹操不成？”

刘备闻言，却缓缓摇头，脸上是化不开的沉重：“三弟，此议不妥。你看，”他回身指向来时路，虽然此刻看不见，但那蜿蜒的人流仿佛就在眼前，“十数万荆襄父老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，他们尚在半路。我岂能弃他们于不顾，独自去取坚城？况且，曹操已入襄阳，岂是庸碌之辈？他必已派快马严令江陵防备，我等此刻前去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

张飞有些焦躁地搓着手：“那，会不会是霍达那小子和军师算错了？曹军主力还在襄阳享福，根本没追来？”

“绝无可能！”这次开口的是诸葛亮，他眉宇间凝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曹操用兵，唯快不破。我军能提前抵达，已是万幸。其轻骑必已出动，或许正因我军行动稍快，使其尚未追上中军，但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向西北方向起伏的丘陵，“其兵锋，转瞬即至。主公，当务之急，是立刻依托沮水，构筑工事，准备迎敌！”

刘备点头，决然道：“孔明所言极是！传令下去，中军即刻于北岸择险要处安营扎寨，多备鹿角、拒马！曹军，快来了！”

“得令！”左右亲兵轰然应诺，正要散去安排。

午后，曹操亲率的虎豹骑，如同脱离牢笼的饥饿狼群，沿着刘备南撤的路径，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南下。铁蹄践踏着官道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，那雷鸣般的声响，远远地就传到了前方缓慢移动的人流耳中。

最先遭遇这场灾难的，是那十数万扶老携幼、步履蹒跚的荆襄百姓。他们回头望去，只见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汹涌而来，瞬间便被无边的恐惧吞噬。

“停！丞相有令，所有人止步！敢再向南一步者，杀无赦！”

虎豹骑的前锋根本不需要挥刀，仅仅是战马全速冲锋带来的恐怖威势，就足以将人群吓得瘫软在地，哭喊声、惊叫声响成一片。

有胆大的青壮或是心念刘备仁德的百姓，还想挣扎着向前跑。

“噗嗤！”

冰冷的马槊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后背，鲜血喷溅在周围人惊恐的脸上。

“啊！军爷饶命！我们不走，不走了！”

屠杀立威，效果显着。庞大的难民潮如同被无形的墙壁挡住，被迫停滞在道路两旁，瑟瑟发抖，眼睁睁看着这支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军队从中间呼啸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