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8月,西北,王家坳
深夜三点,整个村子沉在墨一般的寂静里。
只有后山偶尔传来几声野猫叫,还有风从山坳口穿过的呜咽声。土坯房的窗户蒙着旧塑料布,被风吹得扑簌簌响。月亮挂在西天边上,朦朦胧胧的,像蒙了层毛玻璃。
王怀瑾在炕上翻了个身,把薄被蹬开半截。
八岁的孩子睡得沉,梦里正掏着鸟窝呢——村头老槐树上那个,他盯了半个月了。梦里他的手刚摸到温热的鸟蛋,耳朵里就钻进一阵怪声。
“滋滋……滋啦……”
像收音机调台时那种杂音,又像是电线短路前细碎的爆裂声。
王怀瑾皱了皱眉头,没睁眼,只当是夜风作怪。
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楚,还带着一种僵硬的、断断续续的机械腔调:
“滋……受到未知能量干扰……系统发生故障……尝试与总部第一次联系……”
王怀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黑暗里,他看见自己眼前——确切说,是眼皮子底下——浮着一块半透明的蓝光。
蓝幽幽的,像夏天河沟里那种会发光的虫子聚成了片。光幕边缘不时闪过几道细碎的电弧,滋滋作响。光幕正中,一行行白色文字正飞快地往上滚动:
“连接失败……尝试第二次联系……”
“连接失败……”
“连接失败……”
“系统能量不足,进入低功耗模式……”
王怀瑾眨了眨眼,又揉了揉。
光幕还在。
他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——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不是梦。
“扫描当前世界信息……”文字继续滚动,“能量不足,无法获得完整信息……”
“尝试使用此方世界灵气增加能源……”
“未检测到灵气……”
“尝试适配能量源……”
“与当前宿主签署绑定协议……宿主无响应……第二次尝试……”
“第三次尝试……”
“强行绑定中……”
“能量不足……智能程序暂时休眠……继续执行绑定程序……”
王怀瑾盯着那些字,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才上小学二年级,认识的字有限。什么“绑定”、“协议”、“能量源”,这些词儿他听都没听过。倒是“灵气”两个字让他想起去年在镇上看的那部《西游记》电视剧——里头神仙打架的时候,不都说“灵气汇聚”什么的吗?
可那是电视啊。
“叽叽歪歪说的啥呀……”王怀瑾嘟囔着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他想起了老爸王允执的话。老爸是村小学老师,总板着脸说:“电视看多了坏眼睛,还容易看癔症。”
癔症是啥他不知道,反正不是好词儿。
“看样子老爸说的对……”王怀瑾闷在枕头里自言自语,“这都看出幻觉了……明天开始,不看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又小声补了一句:“算了,还是后天吧。”
毕竟明天他真打算去掏鸟窝的。掏完鸟窝回来,总不能干坐着吧?隔壁二狗家新买了VCD,放《还珠格格》呢。
这么想着,困意又漫上来。
眼前那蓝光似乎淡了些,文字滚动的速度也慢了。王怀瑾打了个哈欠,眼皮子开始打架。窗外的风声好像远了,野猫也不叫了。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,沉进一片暖烘烘的黑暗里……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那个瞬间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、像铁钉掉进搪瓷碗里的响声,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王怀瑾浑身一激灵,彻底醒了。
紧接着,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机械音,字正腔圆地宣告:
“系统绑定成功。”
“新手礼包发放完毕。”
蓝光倏地熄灭了。
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,只剩下月光从窗户塑料布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洒出一小片惨白。
王怀瑾瞪着房梁,一动不动。
刚才那是……啥?
第二天一早
鸡叫第三遍的时候,赵清如推开了东屋的门。
“儿子,起没起?”她嗓门亮,带着西北女人特有的干脆劲儿,“起了就去把鸡喂了,等会儿吃饭!”
王怀瑾其实早就醒了。
他一宿没睡踏实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声“叮”和后面那句话。天亮前他迷糊了一会儿,还梦见自己变成了孙悟空,脑袋上戴了个会说话的紧箍咒。
被母亲这么一喊,他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,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
“哦哦,这就去。”
他趿拉着布鞋往外走,脑子里还乱糟糟的。刚走到堂屋门口,那个声音又来了——
“叮。”
“检测到村正向宿主发放任务:喂养灵禽。”
“完成任务奖励:气血丹一颗。”
王怀瑾脚步一僵,整个人钉在了门槛上。
不是梦。
真的不是梦。
“妈——”他猛地转身,冲着灶房方向喊,声音都变了调,“妈!我好像生病了!脑袋里有人在说话!”
赵清如从灶房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擀面杖。她三十出头,常年劳作让她的脸庞晒成了麦色,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睛依然亮。这会儿她蹙着眉,上下打量儿子:“咋了?大清早的嚷啥?”
“真的!”王怀瑾指着自己太阳穴,“这儿!有个人在说话!说让我喂鸡,还说什么……气血丹?”
赵清如“噗嗤”乐了。
她把擀面杖往面案上一搁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过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:“不烫啊。说什么胡话呢?是不是昨晚又偷摸看电视了?”
“我没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”赵清如打断他,“不想喂鸡就直说,找这些歪理由。得了,我去喂,你去洗脸。等会儿吃饭。”
“不是,我真没撒谎!”王怀瑾急得跺脚,“我真听见了!昨天晚上也是!有个蓝框框飘在我眼前,还念字儿!”
赵清如已经转身往鸡窝走了,头也不回地摆摆手:“知道了知道了,都是看电视看的。等你爸回来,让他带你上卫生院瞧瞧——我看你就是闲的。”
王怀瑾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想起老爸那张严肃的脸。要是跟老爸说这些,怕不是要挨一顿训,还得被没收所有零花钱——虽然他一共也就攒了两块三毛钱,藏在炕席底下。
郁闷。
他垂头丧气地走到院子角落,从破瓦缸里舀了瓢水,胡乱抹了把脸。冷水激得他一哆嗦,脑子倒是清楚了些。
昨晚……那个蓝框框……
系统?
他试探着,在心里小声念叨:“系统?”
没反应。
“蓝框框?”
还是没反应。
王怀瑾挠了挠头。他想起昨晚最后,那声音好像说“系统绑定成功”。系统……是啥东西?他倒是听村里去过广东打工的三叔说过“系统”这个词,好像是说工厂里的机器有什么“操作系统”?
可那玩意儿咋能跑人脑子里呢?
他正琢磨着,眼前忽然一晃。
那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,悄没声儿地又浮了出来。
王怀瑾倒抽一口凉气,下意识后退半步,后背抵在了土墙上。
光幕比昨晚看着稳定多了,不再滋滋乱闪。蓝底白字,清清楚楚分成三块。
最顶上是一行大字,笔画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:
全能修仙系统
下面第一块区域,标着“任务栏”三个小字。王怀瑾盯着那儿看了几秒——他不太懂什么叫“心念一动”,只是想着“点开看看”,那块区域就真的展开了。
里头孤零零躺着一行字:
【未完成任务】
· 村正的委托:喂养灵禽(0/1)
“村正?”王怀瑾小声嘀咕,“村正是啥?老妈不是村长吗?咋又成村正了?”
第二块区域是“已学习技能”,点开是空的,一片灰白。
第三块是“仓库”。王怀瑾点进去,看见里头有个包袱图标,下面标着“新手礼包”。他想着“打开”,包袱就自动解开了,弹出几行说明:
洗髓丹 × 1
太极拳传功玉简 × 1
气血丹 × 5
玉简是啥?丹是啥?王怀瑾一头雾水。但他认识“太极拳”三个字——村头李老头天天早上在打谷场比划的那个,慢悠悠的,说是能强身健体。
“怀瑾——”
赵清如的声音从鸡窝那边传过来,带着不耐烦:“鸡喂了没?喂完了洗手吃饭!叫你爸!”
王怀瑾一个激灵,光幕“唰”地消失了。
“来了来了!”他赶紧应声,小跑着冲向鸡窝旁的玉米袋子。
喂鸡这事儿他常干,麻利得很。抓两把玉米粒掺着糠,撒进破陶盆里,七八只芦花鸡就扑棱着翅膀围过来,啄得嗒嗒响。王怀瑾蹲在一边看着,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词儿。
村正……灵禽……
这些鸡就是“灵禽”?他看着那只最肥的老母鸡——这货去年还把二狗家的小狗崽追得满村跑,确实挺“灵”的。
刚喂完,站起身拍打手上糠屑的工夫——
“叮。”
“恭喜宿主完成任务:村正的委托。”
“任务奖励已发放至仓库。”
王怀瑾眨眨眼。
这就……完了?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赵清如的喊声又追过来了:“磨蹭啥呢?洗手!叫你爸吃饭!”
“哎!”王怀瑾撒腿就往屋里跑。
他知道老妈的脾气。要是耽误了吃饭,轻则挨训,重则吃不上早饭——老妈真干得出来。去年他因为玩弹弓忘了吃饭,整整饿了一上午,最后还是老爸偷偷塞给他半个馍。
早饭桌上
玉米茬子粥,咸菜丝,昨晚上剩的贴饼子熥了熥,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韭菜花。简简单单,但管饱。
王允执坐在主位,端着粥碗,慢条斯理地喝着。他是村小学的教导主任,也是语文老师,常年穿着一件灰衬衫,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。三十多岁的人,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,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,看人时目光总是很沉。
赵清如一边给儿子夹咸菜,一边说:“早上怀瑾说脑袋里有人说话,我看他脸色也不对劲。要不你上午带他去卫生院看看?”
王允执放下碗,看向儿子:“现在还有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