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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宠物宅院的设计图及小翠与母亲初见面

晨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棂,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斑。王怀瑾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,手里握着父亲临走前给他削好的铅笔。桌角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,那是母亲赵清如天不亮就起来磨的。

父亲王允执要去省城开会,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家里就交给你了,看着点你妈,她身子重了,别让她累着。”

王怀瑾点点头,目送父亲的车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。

屋里安静下来后,王怀瑾开始了他今天的工作。
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裁好的宣纸——这是去年腊月父亲从镇上带回来的,说是给他练字用,但他一直没练过。纸面泛着淡淡的米黄色,边缘有些毛糙,指尖抚过能感受到细微的纤维纹理。

第一个要设计的是小翠的房子。

王怀瑾把铅笔在舌尖蘸了蘸——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习惯,据说能让线条更流畅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青龙位的布置要求。东方属木,主生发,宜用青绿之色。小翠虽然现在只有筷子粗细,盘在枕边时像一根翡翠手镯,但按照大花、小白它们的生长速度来看,用不了多久就会是个大家伙。

“得留出余地。”他喃喃自语,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,画下第一个标记。

王怀瑾设计的第一个部分是活动区。蛇类需要爬行空间,他画了一个螺旋上升的木质结构,像盘山道一样环绕而上,每隔一段就设置一个平台。平台边缘要打磨得圆润光滑,不能有毛刺伤了小翠的鳞片。

生活区则要隐蔽些,得模仿岩洞的构造。他在图纸右下角勾勒出一个半封闭的空间,入口要窄,内部要宽敞,底面铺上柔软的干草——最好是艾草,既能驱虫,又有淡淡的草药香。

接下来是文竹。王怀瑾记得爷爷说过,文竹虽是草,却有竹的品性,五行属木,生命力顽强。他打算在房子东南角留一个陶盆的位置,盆里种上文竹,再用竹筒做一套引水系统,保证土壤湿润又不积水。

最费心思的是门匾。

王怀瑾搁下笔,走到院子里。晨露还挂在丝瓜藤上,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他仰头看自家门楣上那块老匾,“耕读传家”四个字已经斑驳,但骨架还在,那是曾祖父的手笔。

小翠的门匾该题什么字呢?他思忖着。不能太张扬,毕竟蛇在村里人眼中总带着几分阴气;也不能太隐晦,失了青龙位的正气。他在心里默念了几个词,都不太满意。

回到桌前,他忽然灵光一闪——不如就叫“青灵居”吧。青是东方正色,灵取灵性之意,三个字笔画疏朗,用柳体写来定是清峻挺拔。

想定了主意,笔下便顺畅起来。图纸上的轮廓渐渐清晰:一座三层的木构建筑,底层是生活区,中层是活动区,顶层是个小小的观景台——虽然小翠可能用不上,但王怀瑾总觉得该给它留一个看星星的地方。

整体用青绿色漆,但不是那种扎眼的艳绿,而是要像雨后竹叶那样,绿得沉静,绿得有层次。檐角要微微上翘,但不能太过,毕竟蛇性喜静。

画完最后一笔,王怀瑾把图纸举到窗前。晨光透纸而过,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晕里轻轻颤动。他仿佛能看见小翠在里面蜿蜒游走的样子,从一层到三层,再从三层回到它那个铺着药草的小窝。

他满意地笑了笑,小心地把图纸收起来,开始设计第二张。

大花的房子要考虑的就多了。

白虎位在西,属金,主肃杀。但这“肃杀”不是凶煞,而是一种凛然的正气,就像秋风扫落叶,看似无情,实则是在为来年的新生做准备了。

阳光房是必须的。王怀瑾在图纸中央画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——当然不可能是真玻璃,村里也不好找,可以用透明的油纸代替,多糊几层,既透光又能挡雨。下面要铺青石板,太阳晒过后暖烘烘的,大花最喜欢在这样的地方打滚。

猫爬架要做得复杂些。他设计了一个由木柱、平台、吊桥组成的立体系统,最高处要能触到房梁。立柱上要缠绕麻绳,让大花磨爪子用。还要有几个隐藏的洞穴,猫科动物天性喜欢躲在暗处观察。

生活区要和大花的性格相符——简洁、利落、不拖泥带水。一个铺着软垫的木质猫窝,一个食盆,一个水碗,足矣。食盆要用陶瓷的,沉,不容易被打翻;水碗要宽口浅底,大花喝水前总喜欢先看看自己的倒影。

金边瑞香的选择费了一番思量。王怀瑾记得这种植物是在外婆家见过的,叶子边缘有一圈金色,开小花,香味清冽。五行属金,正好镇守西方。他打算种在陶盆里,放在大花房子的入口处,既是装饰,也能在必要时暂代白虎位的气场。

门匾的设计他想了很久。最终决定用薄铁片打底,上面阴刻“啸风堂”三个字,不上漆,就让铁的本色露着,日子久了生一层淡淡的锈,反而更有味道。边缘要打磨光滑,不能划伤大花那身漂亮的皮毛。

画大花的设计图时,王怀瑾的笔触明显硬朗了许多。直线多,折角分明,连阴影都打得干脆利落。整体色调以白、灰、银为主,适当点缀些黑色——就像大花身上那撮点睛般的黑毛。

图纸完成后,他想象着大花在里面生活的样子:早晨在阳光房里舒展身体,午后在猫爬架上飞跃腾挪,傍晚蹲在最高处的平台上,看着夕阳把它的白毛染成金色。它会满意吗?王怀瑾不敢确定,但至少,这是他能为这个骄傲的伙伴做的最好的安排。

接下来是小墨。

玄武位在北,属水,主藏纳。小墨是只乌龟,动作慢,性子更慢,做什么都不慌不忙的。

水池的设计是关键。不能太深,小墨虽然会游泳,但毕竟是龟,不是鱼;也不能太浅,要能让它完全浸入水中。王怀瑾画了一个葫芦形的水池,大的一头深,小的一头浅,中间用缓坡连接。池底要铺鹅卵石,大小不一,错落有致,这样小墨爬行时能锻炼爪子。

池边要留出一块干燥的平台,铺上细沙。王怀瑾见过小墨晒太阳的样子——四肢摊开,脑袋仰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,一副惬意至极的模样。平台边缘要做矮栏,防止它睡着时滚回水里。

活动区要模拟自然环境。他设计了一个微型的假山景观,用吸水石堆砌,石缝里种些苔藓。假山要有洞穴,有小径,有高有低,让小墨能慢慢探索。假山旁还要种几丛菖蒲,叶子修长,绿得深沉,风过时会轻轻摇摆。

一叶莲是早就想好的。这种植物一片叶子就是一棵,浮在水面上,开小小的白花,干净素雅。属水,生命力极强,一片叶子就能繁衍出一池。王怀瑾打算在水池中央留出位置,让一叶莲自由生长,小墨游累的时候,可以在莲叶下小憩。

生活区其实和水池连在一起。王怀瑾在假山底部设计了一个半水半陆的洞穴,里面铺干燥的水苔,既保温又吸水。洞口要朝南,这样冬天能有阳光照进去。

门匾他打算用青石雕刻。“涵虚洞”三个字要用隶书,蚕头燕尾,古朴厚重。青石本就带水气,常年湿润的环境下会长出淡淡的青苔,正合了玄武位含蓄内敛的意境。

画小墨的设计图时,王怀瑾的笔触变得柔和了许多。曲线多,弧线流畅,连水池的波纹都画得细腻。整体色调是各种层次的蓝与青,从池水的蔚蓝到假山的黛青,再到苔藓的翠青,过渡自然,像一幅水墨画。

他仿佛能看见小墨在里面生活的样子:清晨从洞穴里爬出来,先在水池里游两圈,然后爬上平台晒会儿太阳;午后慢悠悠地探索假山,偶尔停下来啃一口苔藓;傍晚浮在一叶莲旁边,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,然后缓缓沉入水底,回到它那个铺着水苔的小窝。

第四张图纸是给大青小青的。

朱雀位在南,属火,主飞扬。

房子要做在树上。王怀瑾选定的是院子东南角那棵老树——不行,槐树属阴,不合火性。最好移栽一棵红枫,枫叶红如火,秋天时满树绚烂,正应了朱雀位的热烈。

他在图纸上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枫树,在树杈间设计了一个双层的木屋。上层给大青,下层给小青,中间有楼梯连通——当然不是真楼梯,而是一根斜置的粗木,上面刻出浅浅的凹槽,方便它们攀爬。

生活区要分开。大青喜欢敞亮,它的那层要开大窗,窗棂用细竹制成。小青喜欢隐蔽,它的那层窗户要小些,里面要多设横杆,方便它栖息。

活动区其实就是整棵树。王怀瑾设计了几条绳索桥,连接树屋和不同高度的枝杈。还要挂几个秋千——用细藤编成的小筐,里面铺软草,大青小青可以站在上面荡来荡去。树枝上要固定一些木块,刻出凹槽放食盆水碗,还要有几个专门的磨喙柱。

红枫树下要种些低矮的灌木,最好是枸杞,秋天结红果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枸杞性热,属火,既能点缀环境,也能加强朱雀位的气场。

门匾的设计最费心思。王怀瑾最终决定用红木雕刻,“比翼轩”三个字要用行草,飞扬恣肆,仿佛要破匾而出。红木本身就带暖色,再上一层朱漆,在阳光下会红得耀眼,像两团跳跃的火焰。

画这幅设计图时,王怀瑾的笔触变得奔放起来。线条灵动,色彩浓烈,连枫叶的脉络都画得一丝不苟。整体色调以红为主,配以青、金二色点缀,像晚霞烧透了半边天。

他想象着大青小青在里面生活的样子:清晨站在最高的枝头迎接第一缕阳光,彼此梳理羽毛;午后在绳索桥上追逐嬉戏,鸣声清脆;傍晚并肩站在秋千上,看着夕阳西下,把彼此的羽毛染成金色。

最后是小白。

麒麟位在中,属土,主厚载。小白的体型已经不小了,站起来能到王怀瑾的腰。它是一条土狗,毛色纯白色,那双重瞳又大又圆,看人时总带着纯真的信任。它最爱跟在王怀瑾身后,他走到哪它跟到哪,有时不小心踩到它的爪子,它也不叫,只是委屈地哼一声,然后继续跟着。

小白的房子要大气。王怀瑾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宽敞的木屋,高度要能让小白站直,进深要能让它舒服地躺下转身。屋顶要做成坡面,覆茅草,冬暖夏凉。墙壁要用厚木板,缝隙用黄泥掺草抹平,既保温又透气。

生活区其实很简单——一个铺干草的窝,一个食盆,一个水碗。但干草要常换,食盆水碗要每天清洗。王怀瑾在窝旁设计了一个小矮柜,里面可以存放干净的干草和它的玩具。

活动区就是整个院子。王怀瑾不打算限制小白的活动范围,它爱跑爱跳,爱在泥地里打滚,爱追着蝴蝶满院子跑。但要在木屋前铺一片青石板,方便它晒太阳;还要在院子角落挖一个浅坑,天热时小白喜欢趴在里面。

院子里要种些花草。王怀瑾选了萱草,叶子修长,开橙黄色花,五行属土,有忘忧之意。萱草好活,不挑地方,种下去就不用多管,年年自己发芽开花。他打算在小白木屋周围种一圈,开花时黄灿灿一片,像给房子镶了道金边。

门匾他准备用黄杨木雕刻,“守诚庐”三个字要用楷书,端正平稳,一笔一画都不苟且。黄杨木色如蜜蜡,温润柔和,不上漆,就让它慢慢氧化,颜色会越来越深,像经年的老物件。

画小白的设计图时,王怀瑾的笔触变得沉稳厚重。线条平直,结构方正,阴影打得扎实。整体色调以土黄、赭石、熟褐为主,配以青石板的灰、萱草的黄,厚重中透着生气。

他仿佛能看见小白在里面生活的样子:早晨趴在青石板上晒太阳,耳朵耷拉着,眼睛眯着;午后在院子里追蝴蝶,跑起来耳朵啪嗒啪嗒响;傍晚趴在木屋门口,等着王怀瑾来摸摸它的头,然后心满意足地钻进那个铺着干草的窝。

五张图纸终于完成时,日头已经爬到了中天。

王怀瑾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宣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那些线条,那些颜色,那些精心设计的细节,在光里仿佛活了过来,变成五个小小的世界,等着它们的主人入住。

他一张张整理好图纸,按五行顺序叠放:青灵居、啸风堂、涵虚洞、比翼轩、守诚庐。纸边对齐,用镇纸压住。然后他站起身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母亲应该在厨房准备午饭,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,带着柴火特有的香气。丝瓜藤在微风里轻轻摇晃,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。大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跳上窗台,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,又跳下去,走到阳光下,把自己摊成一张毛毯。

一切都很美好。

王怀瑾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洗脸。清凉的井水驱散了倦意,他抬起头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——还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,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,是责任,是担当,是那种“这个家现在由我照看”的自觉。

他正打算去厨房看看要不要帮忙,忽然听见自己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
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是母亲的声音。

王怀瑾心里咯噔一下,手里的瓢“哐当”掉回水缸。他猛然想起,今天早上忙着送父亲,又急着画设计图,竟然忘了把小翠的临时小窝藏起来,就放在他床头的矮柜上。而小翠,那个吃了药正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家伙,此刻正盘在里面,做着一个关于老鼠或者鸟蛋的美梦。
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王怀瑾一边念叨一边往屋里跑,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——怎么解释?说小翠是捡来的?不行,母亲最讨厌撒谎。说小翠很有灵性?可再灵性也是蛇啊,村里人谈蛇色变,被咬了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刚跑到门口,一只手指修长但有力的手就伸了过来,准确无误地揪住了他的耳朵。

“王怀瑾——”母亲赵清如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说你平时养些猫猫狗狗的,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。鸡啊鸭啊的,好歹能下蛋。可你这是养的啥?嗯?你要上天呀?啊?说话!”

耳朵火辣辣地疼。王怀瑾不敢挣,只能顺着母亲的力道歪着头,嘴里嘶嘶地抽着冷气。

“妈——”他试图用最柔软、最委屈、最无辜的语气唤醒母爱。这招小时候管用,每次闯了祸,只要这样喊一声,母亲的气就会消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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