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怀瑾想象了一下,觉得有点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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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一早,王允执就开始跑各种手续。
出院手续得办,医保得报销,费用得结清。他跑上跑下,跑进跑出,等所有手续都办完,已经快十点了。
赵清如早就收拾好了。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布衫,头上戴着帽子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两个婴儿被包成两个小小的襁褓,并排放在床上,睡得正香。
王允执推来一辆轮椅,扶着赵清如坐上去。姥姥张秀兰和姥爷赵景川一人抱着一个婴儿,跟在后面。
电梯下楼,门诊大厅,停车场。
王允执把赵清如扶进轿车后座,又把两个婴儿小心地放进去。两个襁褓并排靠着,像两只并排的小船。
“好了吗?”王允执从车窗探头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李翠花在后座应声,“走吧。”
灰色的大众缓缓驶出医院。
后面跟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,赵景川开着,车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行李。婴幼儿的衣服。奶粉。尿不湿。还有——那一大堆礼物。
亲戚送的,同事送的,朋友送的。有的人送衣服,有的人送玩具,有的人送红包,有的人送补品。东西多得把面包车后座和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,连副驾驶都堆了几袋。
赵景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礼物,摇了摇头,笑了一声。
这人情往来,比他年轻时种地还累。
但累得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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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怀瑾正在院里调试那两台婴儿车。
他把两台车并排放着,一会儿调调这个的推手,一会儿拧拧那个的轮子。一边调一边哼歌,哼的是学校音乐课教的《小燕子》:
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……”
调子跑得有点远,但他哼得很投入。
小白蹲在他脚边,歪着脑袋听。大花在墙头上晒太阳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。
突然,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王怀瑾抬起头,站起来,往院门口跑,和他一块的还有奶奶李翠花,只是比他慢了点。
车停在门口,王允执正从驾驶座下来。后座门打开,李翠花和张秀兰一人抱着一个婴儿,小心地下来。
王怀瑾跑过去,先凑到李翠花跟前看妹妹,又凑到张秀兰跟前看弟弟。
两个小人儿都醒着。妹妹的眼睛睁得比上周大了一点,黑眼珠又圆又亮。弟弟的眉头又皱着,但眼睛也睁着,正不知看着什么地方。
“他们能看见我吗?”王怀瑾问。
“能看见光了。”李翠花说,“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看清人了。”
王怀瑾点点头,跟在后面,看着奶奶和姥姥把两个小人儿抱进屋里。
赵清如被王允执扶着下车,头上还戴着帽子,身上裹得严严实实。她看见儿子,笑了笑:“怀瑾。”
“妈。”王怀瑾走过去,扶着母亲的另一边,“您慢点。”
赵清如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,心里一暖。
这孩子,真的长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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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把一切安顿好,院门口又响起汽车引擎声。
王怀瑾跑出去看,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——姥爷的。后车门打开,赵景川探出头:“来,搭把手!”
王怀瑾跑过去,看着那满满一车厢的东西,愣住了。
“这都是……礼物?”
“可不。”赵景川从车里拎出两个大袋子,“你妈生个孩子,来看的人老多了,那病房里一天都快赶上政府机关了。”
王允执也从屋里出来,看见那堆东西,也愣住了。
“这么多?”
“还有呢。”赵景川指了指车后座,“那儿还有两袋。”
爷俩开始搬。
一趟,两趟,三趟。
奶粉、尿不湿、婴儿衣服、玩具、补品、水果、牛奶、鸡蛋……还有几个红包,被赵清如收起来,说是等以后要还礼。
东西堆了半个堂屋,看着就热闹。
刚搬完,院门口又来人了。
“允执!听说弟妹出院了,我们来看看!”
是村里的几个叔伯,手里拎着鸡蛋、红糖、老母鸡,都是坐月子要用的东西。
王允执赶紧迎上去:“哎呀,张哥,李哥,你们太客气了,快请进快请进。”
人刚坐下,门口又来人了。
是王允执在村小学时的几个同事,骑着摩托车来的,车把上挂着水果和营养品。
“王校长,恭喜恭喜啊!龙凤胎,这可是大喜事!”
“谢谢谢谢,快进屋坐!”
堂屋里人越来越多,椅子不够,王怀瑾跑去邻居家借了几条板凳。
王大海坐在主位上,笑呵呵地招呼着。李翠花和张秀兰在厨房里忙活,烧水泡茶,切水果。赵清如被安置在里屋,躺着休息,不能出来见客。
两个婴儿被抱出来给大家看了一圈,又被抱回里屋。
“像谁?像王校长!”
“我觉得像弟妹,你看这眉眼,多秀气。”
“龙凤胎,可是少见,王校长有福气啊!”
王允执被众人围着,脸上笑得开花。有人递烟,他接过来;有人敬酒,他就喝。
喝着喝着,脸就红了。
喝着喝着,话就多了。
“我跟你们说,”王允执举着酒杯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,“我闺女,将来肯定是个大美女!你看她那个睫毛,多长!那个眼睛,多亮!”
众人哄笑。
“那儿子呢?儿子像谁?”
“儿子像我!”王允执一拍胸脯,“你看他那个眉头,总皱着,跟我一模一样!将来肯定也是个爱操心的命!”
众人又笑。
笑了一阵,有人起哄:“王校长,这么大的喜事,得摆一桌庆祝一下吧?”
“对对对,摆一桌!咱们都来!”
“龙凤胎呢,得好好喝一场!”
王允执被众人起哄,酒劲上头,正要答应,王大海在旁边轻咳一声。
那一声咳不重,但王允执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他放下酒杯,笑着摆手:“这几天先不喝了,过段时间,过段时间一定!”
“哎,王校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……”
“真不行,”王允执指了指里屋,“老婆孩子都在呢,我得伺候月子。这样,满月的时候我摆酒,咱们好好喝一场!”
众人这才作罢,又聊了一会儿,陆续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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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走光时,天已经黑了。
王允执站在院子里,看着最后一辆摩托车消失在村道尽头。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五月特有的温热和潮湿。他的脸还红着,酒劲还没完全散。
王怀瑾从屋里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父子俩谁都没说话,就这么站着。
院里很安静。五兽阵的气息缓缓流转,井口的吊兰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小白趴在窝里,大花在墙头,小墨在池边,大青小青在树上,小翠在窝里。
一切都刚刚好。
“爸。”王怀瑾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弟弟妹妹的名字,你想好了吗。”
王允执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
“姐姐叫王怀宁。心怀宁静,温柔静好。”
“弟弟叫王怀安。心怀安宁,一生平安顺遂。”
夜风吹过,井口的吊兰轻轻晃动。
院里很静,但那种静里,藏着满满的、看不见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