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微微颔首:“孙老吩咐,一株一瓢,浇在根上。”
少女点点头,走近几步,蹲在那畦清心草边,伸出纤白的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株的叶片,又看了看泥土的湿润程度,眼中讶异更浓:“不只是小心……你好像,很懂它们?浇的水量,角度,都刚刚好。我以前也浇过水,总是要么多了,要么少了,要么就浇到叶子上,孙爷爷总要骂我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我,目光清澈,带着探究:“你是新来的杂役弟子?以前种过药?”
“弟子杨林,刚来药园。以前……随家中长辈学过一点粗浅的药材辨识,不曾种过。” 我斟酌着回答。这少女气质不俗,衣着虽不华丽,但料子精细,裁剪合体,绝非杂役弟子能穿。而且她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,大概在炼体期四五层的样子,应该是外门,甚至可能是内门弟子。
“哦。” 少女似乎有些失望,但很快又笑了起来,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,“那你也很有天赋呀。孙爷爷说过,草木有灵,浇水如喂食,要用心。我看你就很用心。”
用心?我暗自苦笑。我只是在模仿记忆里那些照顾仙葩神药的、近乎本能的动作罢了,虽然现在只能做到其形,不得其神。
“师姐过奖了。” 我客气道。不知道对方身份,但叫师姐总没错。
“我叫柳清音,是丹霞峰的外门弟子。” 少女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,“经常来药园帮孙爷爷打理,顺便认认药材。你是新来的,以后我们可能会常常见面啦。”
丹霞峰?青岚宗以炼丹着称的一脉?看来这柳清音是丹霞峰的弟子,难怪对药草感兴趣。
“原来是柳师姐。” 我再次行礼。丹霞峰的弟子,哪怕只是外门,地位也比普通杂役高多了。
“不用多礼。” 柳清音摆摆手,似乎不太习惯这套,她的目光又落到我苍白的脸上和略显虚浮的脚步上,关心地问,“你脸色不好,是受伤了吗?要不要紧?”
“旧伤未愈,劳师姐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 我简短回答,不欲多谈。
柳清音却似乎是个热心肠,从腰间一个绣着草药纹样的精致小布袋里(似乎是低级的储物袋),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,递过来:“这是我自己炼制的‘益气丸’,虽然只是下品,但对恢复元气有点帮助,你拿着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益气丸,哪怕是最下品的,对杂役弟子来说也是珍贵之物,需要贡献点兑换。这柳清音与我素不相识,竟如此大方?
“这……太贵重了,弟子不敢收。”
我推辞。无功不受禄,尤其在这种陌生环境,随意接受他人馈赠,未必是好事。
“拿着吧,不值什么。” 柳清音不由分说,将玉瓶塞进我手里,触手温凉,“我看你顺眼,而且你照顾药草很用心,就当是谢你帮孙爷爷分担活儿了。对了,你叫杨林是吧?我记住了。”
她笑了笑,眉眼弯弯,很是好看。然后不再多说,转身朝着药园深处走去,那里似乎有几畦更珍贵的灵草。
我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瓶,看着少女轻盈离去的背影,心中泛起一丝涟漪。在这冷漠的、等级森严的宗门里,遇到一个如此单纯善良、不计较身份的弟子,倒是意外。
“哼,小丫头片子,又来装好人。”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老孙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旱烟杆,吧嗒吧嗒抽着,眯眼看着柳清音离去的方向,又瞥了我手中的玉瓶一眼,“益气丸?下品的吧?也就糊弄糊弄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小家伙。”
我默默将玉瓶收起,没有接话。老孙头对柳清音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,不像厌恶,倒像是……一种长辈对晚辈不懂事的无奈?
“看什么看?水浇完了?浇完了就去把西边那畦‘铁骨藤’的枯叶摘了,记住,只摘枯黄老叶,别碰新芽!弄坏一株,扣你贡献点!” 老孙头收回目光,冲我瞪眼。
“是。” 我拎起葫芦瓢,继续去浇水。
心里却想着,柳清音……丹霞峰外门弟子……或许,是个不错的突破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