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园入口处,有个简陋的茅草棚子。
棚子下坐着个老头,正就着晨光,眯着眼,用一把小锄头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叶缘带锯齿的赤红色小草松土。
老头头发花白,乱糟糟的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干瘦的小腿。他动作很慢,很专注,仿佛手中不是一株草,而是绝世珍宝。
“孙老。” 我走到棚子前,恭敬地行了一礼。杂役处的人私下都叫他“老孙头”或“孙老头”,但当面称呼,还是客气点好。
老头没抬头,依旧专注地摆弄着那株“赤炎草”,声音沙哑干涩,像破风箱:“新来的?张胖子打发来的?”
“是,弟子杨林,奉命来药园协助孙老。” 我保持着恭敬的姿态。这老孙头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,像个普通老农,但能在药园管事,哪怕只是外门药园,必然有过人之处。要么是种植经验丰富,要么……就是修为被废,或者刻意隐藏。仙帝记忆告诉我,在宗门,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人,越要小心。
“杨林?” 老孙头终于停下手,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在我脸上扫了扫,尤其在苍白脸色和虚浮脚步上停留片刻,嗤笑一声,“又是个病秧子。张胖子净会给老子塞累赘。行了,别杵着,看到那边水缸没?去,把东边第三畦的‘清心草’浇了。记住,用葫芦瓢,一株一瓢,浇在根上,别碰到叶子。水要从山溪上游挑,缸里的不行,有烟火气。”
他语速很快,交代完,又低下头去伺候他的赤炎草,不再理我。
“是。” 我应了一声,走到棚子角落。那里放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,一个空着,一个装着半缸水,旁边靠着一根扁担和两个木桶。扁担磨得发亮,木桶边缘布满毛刺。
挑水浇地?还真是最基础的杂役活。
我挑起扁担,挂上木桶。扁担压在肩头,沉甸甸的,牵动胸腹的伤处,一阵闷痛。我深吸口气,调动那微乎其微的灵力,勉强稳住身形,朝着老孙头指的方向——一条从后山流下的清澈小溪走去。
来回两趟,将空水缸挑满,已是气喘吁吁,额头见汗。内伤未愈,体力远不如常人。我歇了口气,拿起挂在缸沿的葫芦瓢,走向东边第三畦药田。
田畦里整齐种植着一片约半尺高、叶片细长、呈淡青色的草株,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色小花,散发着一股清凉的、略带苦意的香气。正是最低阶的灵草“清心草”,有微弱的宁神静心之效,常用于炼制最低级的“清心散”。
我蹲下身,仔细打量。这些清心草长势一般,叶片有些发黄,显然管理算不上精细。按照老孙头的吩咐,我舀起一瓢清澈冰凉的溪水,小心翼翼地浇在一株清心草的根部。水流渗入泥土,那株清心草似乎微微挺直了些,叶尖的白色小花轻轻摇曳。
一株,两株,三株……
动作简单重复,但我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仙帝记忆中有海量的灵植培育知识,虽然大多是高阶甚至仙阶的,但触类旁通,一些最基础的道理是相通的:水、土、光、气,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“灵性”感应。
我一边浇水,一边默默观察。土壤偏硬,缺乏灵壤特有的疏松透气感;日照似乎也不够均匀;植株间距稍密,争夺养分……种种问题,在仙帝眼中简陋得可笑。但这就是现实,外门药园,资源有限,能种活就不错了。
浇到一半,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我以为是老孙头来检查,没有回头,继续专注着手上的活计。浇水看似简单,但要浇得均匀,不伤根,不溅湿叶片,也需要一点技巧。我尽量让水流轻柔地渗入根部周围,模仿着记忆中“灵雨术”的润物细无声——虽然现在连最低级的法术都使不出来。
“咦?”
一个轻柔的、带着些许讶异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
不是老孙头。
我停下动作,转过头。
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,正站在田埂上,微微歪着头,好奇地看着我。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,肌肤白皙,眉眼清秀,不算绝美,但很干净,像雨后的新荷。一双眼睛格外清澈明亮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……手里的葫芦瓢,和我刚刚浇过的那几株清心草。
“你浇水……很小心。” 她轻声说,声音如同山涧清泉,叮咚悦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