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点细微的僵硬过后,宇文羡缓缓收回手,眸底温柔褪去些许,添了几分沉邃。
他沉默良久,才低出声:“是。”
只一字,便印证了她的猜测。
“你要怎么做?”
她问。
宇文羡叹了口气。
这场历时半载的战事,早已掏空了大魏的国力,打得步步维艰。宇文羡虽千方百计谋求速战速决,减少损耗,可北境苦寒,拓跋骑兵悍勇,魏军依旧折损了无数将士。
战报一封封送回建康,全城人心惶惶。朝野内外,百姓与老臣心中,对新帝萧云镜的信赖,远不及昔日先帝萧珩在位之时。
不少人渐渐开始念起萧珩的旧好,暗自生出同情。
纵使知晓先帝当年为稳固皇权,做过许多不得已的抉择,可如今短短半年,大魏国力急转直下,赋税加重、民生凋敝,民间对新朝堂的怨言一日多过一日。
就在数日前,建康的加急诏令送至军营。
萧云镜下旨,令宇文羡务必捉拿萧明婉,将她押解回京受审。
在萧云镜心中,萧明婉便是挑起这场祸乱的罪魁,叛国通敌,罪无可赦。
“五日后,我要去拓跋王廷谈判,放萧明婉回大魏,若拓跋不允,这战事又要起。”
萧明月静静听着,心中已了然。
两人并肩而立,旷野长风卷着北境的寒意掠过衣袂。
抬眼望去,墨色夜空无边无际,星河浩瀚,茫茫铺开。
萧明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宇文羡,他的轮廓浸在清冷月色里,平静之下藏着千斤重担。
她轻声开口,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:“一旦重启战火,无数将士又要埋骨北地,百姓再遭离乱。我只盼谈判能成,不必再起刀兵。”
宇文羡颔首,目光同样投向遥远的天际:“我会尽力斡旋。”
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庆功宴上对酒当歌的将士们,他们应该都是憧憬回家的欢喜。
一阵夜风随着烟火漫卷而来,带着木炭与烈酒混杂的焦烟气,一股脑扑到鼻尖。
呛得萧明月觉胃里又是一阵翻涌,下意识蹙起眉,偏过头掩住口鼻,强压下那股恶心感。
烟气熏着眼眸酸涩,也泛起一丝绵软的倦意。
宇文羡察觉到她身形微晃,连忙揽住她,语气带着关切:“累了?营中夜寒,烟火烟气又呛人,莫要在这里久站。”
他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衣襟,叮嘱:“先回你的营帐歇息,不必硬撑着陪我。等会我去陪你。”
萧明月轻轻点了点头,心口那股闷恶久久不散。
———
庆祝宴后,后营里伤兵因过多饮酒咳喘声愈重。
北境冬日冷的骇人,夜寒浸骨。
军中药材日渐见底,只有营地之外的幽谷崖壁间才有。
萧明月惦记着伤兵病情,与宇文羡知会了一声,便带着医官和护卫往谷中采药去了。
好在幽谷崖壁不甚远,萧明月与医官专注采药,两名护卫远远守在山道口。
忽然,谷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,紧接着是马蹄踏地的闷响。
“有游骑!保护萧医女!”
两名护卫拔刀便欲回身,却见一道烟尘从东面直扑而来。
他们唯恐萧明月有失,情急之下,双双追了出去。
也就在这时,西面密林里骤然窜出七八道黑影,悄无声息,快若鬼魅。
萧明月刚察觉不对,回头时,一张浸了迷药的帕子已牢牢捂住她的口鼻。
她眼前一黑,软软栽进那队人怀里。
为首之人一把将人扛上马背,低喝一声:“撤!”
马队如箭般没入山林,不过片刻,谷中只余风声与药篓散落一地的药材。
等两名护卫发觉中计,折返回来时,谷中只有脸色惨白的医官。
“萧医女……她……她被人掳走了!”
消息传回营地,如平地惊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