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刚鉴定完一筐品相不错的白菜:“脉相还行,就是中了点小毒,论手感的话,不肥不瘦,刚刚好。”
苏倾寒气得浑身发抖,这辈子没人敢这么捏着她的脚踝评头论足,更没人敢把她和猪仔放在同一个句子里。
她执掌听雪楼三百年,听惯了恭维与敬畏,哪里受过这种戏耍,可蚀灵散的毒性让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,刚要开口骂,喉咙里一阵腥甜,猛地咳出一口血,身体晃了晃,差点从马扎上摔下去。
陈宴伸手扶了她一把,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银色面具上,眉头微微皱起:“脸都憋红了,戴着这破铁片子,不闷得慌?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轻轻一挑,那枚苏倾寒戴了多年、从未在外人面前摘下过的罗刹面具,就轻飘飘落在了他手里。
苏倾寒瞳孔骤缩,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。
三百年来,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。
可现在,她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这个陌生的外门弟子面前。
阳光落在她脸上,绝美的脸上,眼尾红痣格外醒目,清冷绝色的面容上,还带着未散的怒意与错愕。
陈宴拿着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抬眼扫了扫她的脸,随口道:“这不挺漂亮的吗,鼻梁高,皮肤白,能打个及格分。”
“就是晒少了,看着没什么精神,多晒晒太阳才健康。”
苏倾寒都快被气笑了。
她这张被全修仙界奉为绝色的脸,在他嘴里,才刚够及格。
“你……”
她刚要开口,就见陈宴从腰间摸出一个粗陶小瓶,倒出一粒灰扑扑的丹药,随手递到了她面前。
“别你啊我的了,”他语气随意,像在递一颗炒豆子,“我炼着玩的药,解你这毒正好。吃了,死在我这里就太晦气了。”
苏倾寒的目光落在那粒丹药上,手指瞬间绷紧,连呼吸都顿住了。
九转归元丹。
天机阁密录里记载的三大解毒圣药之一,一粒就能清除合体期以下所有蚀骨类毒素,需要九种万年灵药炼制,每一种都只生长在绝境秘境的死地深处。
她去年在顶级拍卖会上见过一粒,最终拍出了三千万上品灵石的天价,还引得无数宗门疯抢。
此刻这粒万金难求的圣药,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,被他用倒菜籽的手法,随手倒了出来。
“这是九转归元丹!”饶是苏倾寒见多识广,此刻也忍不住声音发颤,“你就这么把它给我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陈宴已经转身走向菜地边缘,头也没回,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,“三年前炼多了,平时都当零嘴吃,又香又脆,美容养颜还不长肉,多的是。”
苏倾寒内心复杂地想爆炸,沉默着把丹药吞了下去。
温润的药力化开的瞬间,经脉里肆虐的蚀灵散毒性,像被抽丝一样缓缓剥离,伤口处的剧痛飞速减退,连溃散的灵力都开始慢慢聚拢。
她站起身,走到陈宴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阵中还在原地打转的追兵。
陈宴眉头微微皱起,像一个老农在检查自家歪了的篱笆,嘴里自言自语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:“这阵法还是不太好使,困是困住了,但绕圈绕得一点都不整齐。”
“你看那个穿黑衣的,走的什么歪歪扭扭的螺旋线,看来还得改改。”
苏倾寒站在他旁边,刚吞下的九转归元丹还在丹田里缓缓化开,她三百年建立的认知,也在同步瓦解。
一个只用随手布下的幻阵,就困住十二名期修士的人,此刻正在嫌弃自己的阵法,没让追兵走得够整齐。
陈宴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,拔开塞子,往阵法方向轻轻一扬。
瓶里的半透明粉末在空气中一闪,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,悄无声息地飘进了阵中,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露出来。
“前阵子随手配的致幻散,”他说,像在介绍自己新腌的萝卜干,“效果还不太稳,正好让他们试试水。”
“你帮我看看,他们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正追着你跑,跑得还挺拼命。”
说完,陈宴把瓷瓶随手塞回腰间,转身慢悠悠走向石屋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还得烧壶新茶,刚那杯凉了,可惜了我的茶叶。”
苏倾寒握着剑柄的手,终于缓缓松开。
伤痛大减,也或者是松驰的情绪会传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