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正良回家后,开始算账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:
“装车工资——徐正明、徐正强、徐正国,三人共计装车六百车,每车三毛,合计一百八十元。”
“油费三百二十元,维修费四十五元,杂费十五元。”
“运输队净收入一千二百六十八元。”
他顿了顿,把钱分成三份:“按约定,我个人拿六百三十四元,徐正刚三百一十七元,王志兴三百一十七元。”
他把钱推到徐正刚和王志兴面前:“你们点点。”
徐正刚接过钱,手有些抖。他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正良,哥这辈子,第一次拿这么多钱。”
王志兴没说话,只是把钱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白了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徐正良走起身,拍了拍王志兴的肩膀:“志兴,这几天光顾着赶工程,饭店送货的事你还在跑吧?”徐正良问。
“跑着呢。”王志兴说,“每天早上收完地笼,顺路就把货送到国营饭店。这半个月虽然工程紧,但我一天没落下。刘师傅那边还夸咱们的甲鱼个头匀称呢。”
徐正良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不过志兴,你有没有发现,最近河里的货越来越少了?”
王志兴想了想,脸色有些凝重:“是少了。以前一个地笼能收两三斤黄鳝,现在有时候一斤都不到。甲鱼就更少了,好几天才能碰上一只大的。”
徐正良点点头:“我也注意到了。天气凉了,水温降了,野生的东西自然就少了。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——我听说,县里可能要出台保护野生水产的规定,以后野生的甲鱼、黄鳝,不让随便抓了。”
王志兴愣了一下:“那怎么办?国营饭店那边还指着咱们供货呢。”
“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徐正良说,“这个野味生意,我打算停了。”
“停了?”王志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,“姐夫,这生意虽然不大,但每个月也能挣个几十块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徐正良打断他,“但志兴,你算过没有?你每天起早贪黑收地笼、送货,花多少时间?挣多少钱?同样的时间,你要是专心开拖拉机跑运输,能挣多少?”
王志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咱们刚干完这个工程,你也看到了,运输才是大头。”徐正良说,“野味生意,一是货源不稳,二是政策风险,三是太耗精力。你现在三台车,活越来越多,与其两头顾两头都顾不好,不如把一头彻底放下,专心干运输。”
王志兴沉默了一会儿,有些不舍:“那饭店那边怎么交代?刘师傅对咱们一直不错。”
“所以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国营饭店,当面跟刘师傅说清楚。”徐正良说,“好聚好散,不能一声不吭就不送了。咱们干了这么长时间,信誉不能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