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装走了最后一批之后，王志兴去了一趟绍兴。

这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带秋装，后座上捆着四个大纸箱，全是冬装。

厚外套、棉服、加绒裤子、羊毛围巾，货比秋装重了一倍，捆绳子的时候他使了不少力气才勒紧。

货到的那天下午，他和李芳两个人蹲在仓库门口拆箱。

一件一件拿出来，抖开，挂上衣架，李芳接手以后在边上一排排理好，每一件挂上去之前先翻一遍，看看有没有线头没剪干净，有的话剪刀剪掉再挂。

王志兴在柜台边把进货单打开，一边过货一边在单子上打勾，确认数量没有差错。两个人各做各的，话不多，但干起来比一个人快了不少。

冬装挂上货架之后，样板间的灯带调整了角度。厚外套反光比秋装厉害，李芳试了三个角度才找到一个不刺眼、不反光、又能把面料纹理照清楚的位置。

她蹲在地上拧螺丝的时候，王志兴站在门口看效果，指挥她往左调了半圈，又往右调了一点点，等他说“好了”她才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第一批冬装上架的头几天，进店的人比秋装那阵还多。天彻底冷了，街上的人都穿着厚衣服缩着脖子走路，路过亮着灯的店门口会下意识往里看一眼。

王志兴的店门口那排冬装样品挂得显眼，厚外套、围巾、手套搭配在一起，颜色也有层次，路过的人多看一眼就可能多站两秒，多站两秒就可能推门进来。

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橱窗里那件墨绿色的棉服，推门走了进来。

他翻了翻领口的标签，问了价格，又摸了摸面料厚度，试穿了一下，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就付了钱，全程没有超过十五分钟。他走了之后王志兴把账本翻开，在日期下面记了一笔。

下午一个女客人来买羊毛围巾，挑了三条，说一条自己戴，两条送人。她挑了很久，把每种颜色的围巾都拿下来试了一遍，最后选了深灰、暗红和米白三色。

付钱的时候多问了一句“你们这边还有别的款式吗”，李芳带她到样板间旁边的架子前面看了另外几款，又加了一条格纹的，她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，没有买格纹的，只拿了她已经选好的三条。

冬装卖得不错，每天都有两三个人进店。秋装回本的势头延续到了冬装，单价更高，利润也更好。

那天傍晚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，王志兴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从进货日期开始翻到当天，把每一笔进账和出账都过了一遍，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，锁好，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里。

他轻轻把抽屉推回去，再拉了一下确认锁紧了，然后坐下来，靠在椅背上，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。

李芳从仓库出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看见他的样子问了一句：“你算完账了？”

“算完了。”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冬装卖完这一批，这个店就彻底站住了。”

“那当然，这个店本来就是要站住的。”李芳在柜台边坐下来，把围裙解开叠了一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“我昨天算了算了进货、房租、水电加到一起，从开业到现在，你这个店的本钱已经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秋装走完的时候还差一点，冬装这几天填上了。”李芳说完也没有多兴奋，只是把围裙放好，“接下来赚的都是自己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