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十，徐正良骑着他新买的二手摩托车去了石料厂。

车是年前从绍兴二手市场淘的，嘉陵牌的，跑了两万多公里，车贩子要价一千八，他磨到一千五拿下的。

比自行车快多了，以前骑车到石料厂要四十多分钟，现在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
他一个冬天没怎么过来，门市那边有小赵盯着，运输队这边正明安排得稳妥，他没什么需要操心的。

年前开了一次会，听了听各条线的汇报，觉得都正常，就放心过了个年。但年后他还是得来一趟，看

看开春之后各条线的情况。

车棚下面停着几台车。东风洗过了，车头比年前干净了不少，水箱盖上晾着一块叠好的抹布。

蓝色小货车停在旁边，正国刚跑完一趟石子回来，正在车头前面蹲着检查轮胎，拿脚踢了一下胎壁，又用手按了按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徐正良推着车进了办公室，正明正在里面坐着，面前摊着一本新本子和一支笔，手边还放着一卷旧地图，边角已经卷了。

本子上刚写了几个字，像是还没成型的东西，他看见徐正良进来，合上本子放到了抽屉里，也不急着开口。

“正明哥，开春了。运输队这边有什么安排？”徐正良在对面坐下来。

“安排倒是早就有了，就看你同不同意。”正明把桌上的旧地图往旁边推了推，没有推远，留在桌角，“年前我接了几个外地的单子，都是主动找上门的。

一个从绍兴往金华送，来回跑了两趟，运费比跑温州高。一个是从这边往衢州送的，量不大，但人家说了，跑熟了后面还有长期合作，一个月最少一趟。”

“这都是你自己联系的？”

“联系了几家厂子。名片发出去之后有人打电话来问，问完就定了。

金华那家是个做陶瓷的，年前那趟跑完之后对方说年后还有货要送，问我能不能长期跑。

衢州那家是做五金的，货不多，但对方说只要价格合适，每个月都能走一趟。”正明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，

“我记了一下账，光年前那两趟外地单子，利润加起来就顶上本地石子跑半个月了。开春之后要是能多接几个这样的单子，运输队的利润能翻一截。”

“你接单之前，对方有没有问过咱们的资质？”

“问了。我说咱们是正良建材运输队的，跑了五六年长途了，没有出过事。他说行，那就走一趟试试。

第一趟跑完对方没挑毛病，第二趟就主动打电话来了。”正明把小本子翻了一页。

“金华那家走顺了之后，隔壁镇上一家也打电话来问，说是那家介绍的。我还没接，等着你点头。”

徐正良没有马上接话，目光落在桌角那卷旧地图上，地图边角被卷了好几层，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面。“外地单子能接，但不能影响本地供货。本地石子那边不能断。”

“我知道。本地那边正刚盯着，不搭界。我的意思是，外地单子我做主接，本地的你让正刚管。两边分开，各管各的。你看行不行？”正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把本子合上了，放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。

“正刚那边，他怎么说？”

“他说行。年前我俩碰了一次，在门口站着聊了几句。他说他管本地没问题，石子线、工地线、周边零散的短途活，他都能安排。只要别把他的车调去跑外地就行。”正明顿了一下，“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国也在旁边，点了点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