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腊月之后,志兴店里的冬装走得比秋装还快。
厚外套一天能走两三件,围巾手套这类小件几乎没断过,门口那排特价棉鞋堆了不到一周就只剩了两双底码的。
李芳每天下午要把货架补一遍,把卖空的款式重新填上,有时候补了当天又空了,第二天一早还要再补一回。
王志兴又去绍兴补了两批货,一次比一次拿得多。回来的时候纸箱从三个变成了四个,从四个变成了五个,后座绑不住了,他把一个箱子卡在车筐里,用绳子从前轮绕到后座捆了三道才骑回来。
他弯腰捆绳子的时候手掌被麻绳磨了一下,勒出一道红印子,他甩了甩手继续系紧,骑到半路绳结松了,他下来重新捆了一次才继续走。
到店的时候李芳出来接他,先把松了的那个箱子抱进屋里,等他在门口把车放稳才问了一句:“手怎么了?”他说没事,绳子磨了一下。
腊月中旬的一天傍晚,店里来了一个老客户,是那个买米白连衣裙的女人。
她这次没有买衣服,进门之后在店里转了一圈,看见货架上厚外套挂得满满当当,旁边的围巾和帽子搭配得整齐,就说了一句:“你这店跟夏天刚开的时候不一样了。那会儿觉得里面空,现在进来人都满得转不开身。”
“冬天货多。”
“你这边要是明年夏天还开着,就说明真的站住了。我明年夏天再来看看。”她没有多待,转了一圈就出去了。
她走了之后王志兴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夏天还开着——现在已经到腊月了,离夏天还有半年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柜台后面坐下来,把账本翻开到当月那一页,手指沿着每一笔进账的数字慢慢滑过去。
腊月底,街上开始有人卖年画和对联了。对面菜市场门口多了两个摊子,一个卖红纸写的春联,一个卖鞭炮和烟花。
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,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从门口经过,偶尔有人侧头往店里看一眼,但很少有人停下来。腊月最后几天是卖年货的时候,买衣服的少了。
王志兴把店里的冬装盘点了一遍。走得最快的几款已经断码了,剩下的大码和中码还挂着几件。
他站在货架前面看了一遍,把断码的款记下来,准备开春之后统一清掉,然后把剩下的冬装按颜色重新排了一遍,把深色的挪到里面,浅色的挂在外面,这样剩下的货看起来没那么少。
他挂完之后退了一步看了看,觉得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李芳从仓库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本子,上面记着冬装进货的最后一笔账。
“冬装走完了。剩下的几件等到年后清掉就行。从开业到现在,你算过没有,这个冬天赚了多少?”
“没细算。”
“那你现在算一下。”
王志兴坐下来,翻开账本从十一月开始看到腊月底。每一笔进账他都没有跳,依次看完。最后他合上账本,说了一个数字。
“跟以前在批发摊比呢?”
“差不多。以前批发摊靠量,一年到头流水大,利润薄。现在零售,量小,单价高,利润反而多了一些。”
“所以我们这个店是开对了。”
王志兴没有否认。他坐在柜台后面,合上账本,放回抽屉里,站起来伸了一下手。
“开春之后,城北那边看看铺面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你把杂货店关了,跟我一起开店。这家店我没有开错。第二家店,也不会开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