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三十分。
江城北郊,104国道。
这里的路灯早在两年前新高速通车的时候就被掐断了电源。两侧连绵不绝的荒草长得足有半人高,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沙沙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柴油味,偶尔还能闻到一股极其隐蔽的、类似于福尔马林混杂着腐肉的臭味。
林闲把桑塔纳停在距离收费站两三百米外的一个废弃土包后面,彻底熄了火,连车灯都关得死死的。
他推开车门,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左臂的抽痛感依然没有减弱,他只能把左手揣在警服的口袋里,硬扛着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楚。
周泽和祁砚带着十几名特警,猫着腰从后面的防暴车里摸了下来。所有人连手电都没敢开,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在荒草丛中快速集结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周泽压低声音,凑到祁砚身边。
祁砚半蹲在草丛里,手里举着一台军用级别的红外热成像仪,眼睛死死贴着目镜,正在对两三百米外的目标区域进行扫视。
顺着祁砚观察的方向望去,夜色中,一座巨大的高压电塔像个钢铁怪物一样耸立在国道的尽头,塔身上的高压线在寒风中发出令人不安的“嘶嘶”电流声。
在高压电塔的正下方,就是那个废弃了两年多的104国道旧收费站。
收费站的几个通道已经被生锈的铁丝网和水泥墩子封死了。但在最右侧的一个通道里,隐约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的白色冷藏车。
那就是泥鳅口中,走“合法物流线路”转移第四个孩子的载具。
“周队,情况很不乐观。”
祁砚放下热成像仪,脸色铁青地指着收费站那巨大的顶棚。
“那个顶棚的左右两侧制高点,各趴着一个人。热成像显示,他们身上的温度比常人略低,应该穿着防红外的战术吉利服,只能捕捉到面部和手部的微小热源。而且……”
祁砚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。
“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手枪。从热源轮廓判断,很可能是加装了微光夜视仪的自动步枪或者狙击枪。这两个暗哨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交叉火力网,彻底封死了通往收费站的所有开阔地带。”
周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
夜枭这个组织,简直猖狂到了极点。在这座城市的边缘,他们居然布置了只有在边境缉毒战场上才能看到的战术暗哨。
“里面的人呢?”周泽咬着牙问道。
“收费站后面的那排废弃办公楼里,有三个高热源聚集点。其中一个房间的温度异常偏高,应该是开启了高功率的手术无影灯或者保温设备。”
祁砚深吸了一口气,给出了最终的战术评估。
“周队,周围太旷了,我们距离目标只有两三百米,但这段路上连个躲藏的掩体都没有。如果我们强行摸过去,绝对刚出草丛就会被暗哨的夜视仪发现。”
“一旦交火,就算我们能打掉外面的暗哨,里面的主刀医生只需要几秒钟,就能切断那个孩子的颈动脉。这就是个死局。”
周泽一拳砸在旁边的泥地上。
特警大队的大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,就算到了,面对这种绑着人质的固守阵地,强攻也是下下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距离系统提示的手术时间,已经不足一个半小时。
每拖延一分钟,那个五岁的孩子距离冰冷的手术台就更近一步。
“联系狙击手,能不能在远处把这两个暗哨同时干掉?”周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不行。”祁砚果断摇头,“先头部队的狙击组刚才测过了,风速太大,高压电塔的磁场严重干扰测距仪。而且两个暗哨相距七八米,狙掉一个,另一个必定会发现并发出警报,风险太大了。”
整个重案组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直蹲在旁边、半天没吭声的林闲。
在他们眼里,这个屡次打破僵局、把犯罪心理学玩得出神入化的交警,一定有某种匪夷所思的破局方法。
林闲蹲在草丛里,腿都快蹲麻了。
他看着周泽和祁砚那充满期盼的眼神,心里一阵疯狂吐槽。
看我干什么?我就是个贴条的,你们指望我变出个隐身衣飞过去吗?
他抬起右手,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欧。
没时间了。再这么耗下去,黄花菜都凉了,他的带薪病假也要跟着泡汤了。
林闲叹了口气,用右手撑着膝盖,费力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理会周泽,而是径直走向那辆熄火的桑塔纳警车。
“嘎吱——”
林闲打开了后备箱。
后备箱里很乱,没有微冲,没有防弹衣,也没有什么高科技的战术设备。只有交警执勤的“四大件”:一堆落了灰的反光锥桶、几个爆闪肩灯、一块写着“前方查车”的停车指示牌,还有一盒还没拆封的酒精测试仪吹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