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，李小小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喧闹的街上。卖糖葫芦的摊主是只长着蛇眼的兔子，酒馆门口迎客的是个皮肤青黑的夜叉，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像淬了冰的针。

“是哪吒！”有人低喊一声，街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
卖糖葫芦的兔子“啪”地折断手里的签子，红色的糖浆滴在地上，像血：“就是他，上次把我表哥的洞府掀了！”

“我三姨丈就是被他的火尖枪捅穿了琵琶骨！”一只刺猬妖攥紧拳头，背上的尖刺根根竖起。

李小小握紧手里的“铁枪”，慢慢后退。他知道这些怨恨不是空穴来风——几千年里，死在他手里的妖怪确实不少，但他从未对无辜的妖怪动过手。可在这片全是妖怪的天地里，“哪吒”两个字本身，就是原罪。

“跑啊！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他趁乱钻进旁边的小巷。身后传来器物破碎的声音，还有此起彼伏的怒骂：“别让他跑了！”“替死去的兄弟报仇！”

他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梭，路过一扇虚掩的木门时，被一股蛮力拽了进去。门“吱呀”关上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：“躲好，别出声。”

李小小抬头，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妖怪，脑袋是乌龟的样子，背却挺得笔直。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老乌龟往灶膛里添了把柴，浓烟呛得李小小直咳嗽。

“谢谢…前辈。”他小声说。

老乌龟瞥了他一眼，往锅里扔了块黑乎乎的东西，发出“咕嘟”的声响：“别叫我前辈，我可受不起。要不是看在你当年放了我孙子（一只偷米的小老鼠妖），才不会管你。”

锅里飘出奇怪的香味，李小小这才发现自己饿了。老乌龟把一碗灰绿色的汤推给他：“喝了这个，能暂时遮住你身上的仙气，他们不容易发现。”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过来。汤的味道有点像海带，却带着股泥土的腥气。

“这里的妖怪大多恨你，”老乌龟蹲在灶前添柴，火光映着他布满褶皱的脸，“但也不是全恨。有些年轻的，没见过你降妖，只听说过故事…还有些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觉得你只打坏妖怪。”

李小小捧着碗，突然想起刚学降妖时，师父说的话：“妖和人一样，有好有坏。你的枪，要对准恶，不是对准‘妖’这个字。”

躲在老乌龟家的院子里已经三天了。李小小每天趁着夜色出去找食物，白天就缩在柴房里，听着外面街上的动静。老乌龟出去摆摊时，会给他带些硬邦邦的“妖粮”，味道像没熟的土豆。

这天下午，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。扒着柴房的缝隙往外看，发现老乌龟的孙子——那只小老鼠妖，正蹲在院子角落，举着一块发光的石板（类似人类的平板），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。

石板上赫然出现了自己的脸——是他演的哪吒电影！画面里，他踩着风火轮，混天绫在空中划出红色的弧线，正和敖丙打斗。

“哇！三太子好帅！”小老鼠妖拍着爪子，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。

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长着羊角的少年，凑过来看：“又看这个？我说多少次，这电影里的哪吒太软了！哪有传说中那么凶？”

“你懂什么，”小老鼠妖瞪他，“这叫反差萌！你看他保护陈塘关的时候，多厉害！”

羊角少年嗤笑一声：“厉害？我听说真哪吒可矮了，也就到我腰这儿，电影里拍得太高了。”

躲在柴房里的李小小差点把手里的柴棍捏断——他确实只有十四岁的外貌，身高刚过一米六，每次跟孙悟空站在一起都被嘲笑“没长开”。可被妖怪当面说“矮”，还是第一次。

“而且啊，”羊角少年指着石板上的李小小，“真哪吒哪有这么白？听说他天天打架，身上都是伤疤，眼神能杀人。这个李小小演得太乖了，一点都不像。”

“那是你没看他演的《星火》！”小老鼠妖不服气，“他演超级英雄的时候可凶了！”

李小小默默翻了个白眼——他明明在《星火》里演的是“光”的代表，怎么就凶了？

“说起来，”羊角少年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最近好像有人类闯进来了，说是…哪吒本人。”

小老鼠妖的耳朵瞬间竖起来：“真的？在哪？我要去看看！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？”

“别傻了，”羊角少年敲了敲他的脑袋，“他可是哪吒啊，杀了多少我们的同类？你还想当他粉丝？”

“可传说他只杀坏妖怪啊，”小老鼠妖委屈地耷拉着尾巴，“我爷爷说，当年他放了偷米的小妖怪，就是心善。”

柴房里的李小小屏住呼吸，听着外面的对话。原来在这片敌视他的土地上，也有妖怪知道“哪吒只打坏妖怪”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，比老乌龟那碗汤还暖。

“那也不行，”羊角少年固执地说，“人类都坏得很…哎，你看那院子里的柴堆，是不是动了一下？”

李小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，赶紧屏住呼吸。他看到羊角少年眯起眼睛，伸手就要去拨柴堆。

“哎呀！你看那边！”小老鼠妖突然指着墙外，“是不是你娘找你了？”

羊角少年回头的瞬间，李小小往柴堆深处缩了缩，混天绫悄悄缠上手腕，随时准备应对。等羊角少年骂骂咧咧地被小老鼠妖拉走，他才发现后背全是汗。

原来被自己的“粉丝”嫌弃“不像”，是这种感觉——有点气，有点好笑，还有点说不出的别扭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李小小摸清了妖界的规律。这里和人类世界确实很像，有商铺，有学校，甚至有“妖民广场”，每天晚上会播放“妖界新闻”。不同的是，他们的货币是亮晶晶的鳞片，娱乐是听老树妖讲“人类黑历史”，孩子们玩的游戏是“躲避哪吒”。

有次他趁着夜色去取水，路过一家挂着“妖影院”招牌的建筑，里面传出熟悉的音乐——是《星火》的主题曲。透过窗户往里看，黑压压的一片妖怪坐在里面，聚精会神地看着银幕上的自己。

“你看他飞起来的样子，好像萤火虫哦。”一只蝴蝶妖小声说。

“什么萤火虫，是流星！”旁边的狼妖反驳，“我要是有他那本事，早就把隔壁山头的熊瞎子打跑了。”

李小小靠在墙角，听着里面的笑声和赞叹，突然觉得很魔幻。这些几天前还想把他撕碎的妖怪，此刻正为他演的角色欢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