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齐老回信,让他先稳住卖家。就说正月里不谈买卖,二月初再说。价钱可以谈,一万二的院子,一万拿下。”
林玉莲愣了一下。
“砍两千?”
陈大炮把烟杆从嘴里取下来,在桌沿轻轻磕了磕。
“两进院子,开价一万二,说明卖家急着出手。能急着卖的,多半是家里出了事,需要钱周转。这种时候,价钱都能谈。一万二砍到一万,不算狠。”
林玉莲若有所思地点头,铅笔尖在纸上记下来。
“那差的那一千呢?”
陈大炮看了她一眼。
“从恒丰祥京城分号年后第一个月的流水里出。”
林玉莲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。
“爸,京城分号刚开张没多久,流水还不稳。要是这个月出一千,铺子周转会紧。”
陈大炮把烟杆叼回嘴里。
“紧就紧。周转紧总比院子被人抢了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京城那边,咱们必须有根。铺子是根,院子也是根。铺子是明面上的买卖,院子是暗地里的退路。有了院子,以后安安宁宁在京城真出了什么事,咱们有地方退,有地方藏。”
林玉莲听到这里,心头一震。
公公说的“出事”,指的是什么,她心里明白。
南麂岛这边,敌特的线还没断干净。京城那边,孟家的余孽也未必全都抓完了。万一哪天真有个风吹草动,手里有座院子,就是多了一条命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林玉莲把账册合上,用红棉线重新缠牢。
“我今天就给齐老回信,让他稳住卖家,二月初再谈价。”
陈大炮点了点头,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干。
陈安在旁边等了半天,见大人们终于说完了,又凑过来。
“爷爷,信上写啥了?”
陈大炮把碗放下,伸手在小孙子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写你爷爷要在京城买大院子,以后我们全家去京城,就又多了个地方住了。”
陈安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陈大炮把旱烟杆叼回嘴里,转身往灶房走。
林玉莲把账册收好,准备去写回信。她刚站起来,余光瞥见陈大炮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,准备往灶台边的铁皮盒里放。
信纸翻过来的时候,背面露出一小角。
林玉莲眼尖,看见上面好像有字。
“爸,等等。”
陈大炮动作一顿,转过头。
“怎么了?”
林玉莲走过去,指着信纸背面。
“背面好像有字。”
陈大炮眉头微皱,把信纸重新抽出来,翻到背面。
背面靠下的位置,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比正面潦草得多,笔画有些飞白,像是写得很急。
“赵婆婆前天来铺子,说鼓楼东三巷七号有人在翻修。不是住户自己修的,是外面来的人。你知道的。”
陈大炮盯着那行字,眼睛微微眯起。
林玉莲凑过去看,看清那几个字后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东三巷七号……”
她声音发紧。
“那不是林家北平分号的旧址吗?”
陈大炮没说话,只是把信纸重新叠好,塞进口袋里。
他走到窗口,抬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旱烟杆叼在嘴里,烟雾缓缓升起。
东三巷七号,林怀秋北平分号旧址。
有人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