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靠在墙边,攥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“大炮哥,明天还去渔棚?”
陈大炮点了点头。
“去。但别急着动,先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林玉莲把账本合上,用红棉线缠牢。
“爸,我明天就给齐老和雷国庆写信。东三巷那边的事,不能拖。”
陈大炮应了一声,站起身往灶房走。
“今晚就到这儿,都散了吧。”
老莫和陈建锋一前一后出了门。林玉莲抱起账本,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烟头、纽扣和照片,才转身跟出去。
灶房里只剩陈大炮一个人。
他打开铁皮盒,取出一包油纸。里面是德成行验货时留下的干鲍碎角,边边角角,个头小,香味却足。
陈大炮把油纸铺开,抓了一把鲍鱼碎角放进碗里,倒上温水。
门外传来陈安和陈宁的声音。两个孩子刚洗完澡,林玉莲牵着他们进了灶房。
陈安仰着脸,鼻翼动了动。
“爷爷,黑黑的东西要煮了吗?”
陈大炮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没开始做呢,你闻到啥了?”
陈安认真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就是那个味,跟上次吃的一样。”
陈宁扒住灶台,踮脚往碗里瞅。
“我也吃黑黑的。”
“行,给你煮。”
陈大炮把泡软的干鲍捞出来,搁在案板上切碎。刀刃落得又快又齐,鲍鱼丁细细密密,没一粒乱飞。
林玉莲把账本放在八仙桌上,走到灶台边。
“爸,这么晚了还做宵夜?”
“两个孩子白天跑了一天,晚上得补补。”
他从米缸里舀了两勺小米,淘了三遍,倒进砂锅里加水。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,砂锅坐在火上,小米慢慢翻滚起来。
陈安搬来小木凳,坐在锅边。
陈宁挤到哥哥身旁,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,盯着锅盖。
陈大炮一边往灶膛里添柴,一边看着砂锅。
粥得慢熬,急不得。
陈大炮翻出齐老的灶台笔记,又从沈老头的药箱里取出当归片。
陈安看见爷爷从药箱里拿东西,忍不住问。
“爷爷,那是药吗?”
“不是药,是让粥更香的东西。”
他把当归片切薄,放进姜汁里浸着。姜味钻进药片,苦气被压住,回甘慢慢透出来。
砂锅里的小米已经熬得开花了,米粒一颗颗在锅里翻滚,粥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米油。
陈大炮看了看火候,把鲍鱼丁和当归丝一起倒进砂锅,用勺子搅了几下。
鲍鱼的鲜香瞬间被激发出来,整个灶房里都是那股浓郁的海味。
陈宁深深吸了一口气,小手拍着灶台边。
“香,爷爷,再香一点。”
“馋猫,等着。”
陈大炮盖上砂锅盖,关了火,让粥在锅里焖着。
“焖一会儿,谁也别抢锅。”
陈安乖乖坐在凳子上,眼睛盯着砂锅,嘴里小声数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林玉莲站在边上,手里的铅笔夹在耳后。听着孩子数数,她眼里的紧绷松开了些。
锅盖边缘冒出一圈白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