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掀开盖子,先盛出三碗。
先递给陈安一碗。
“慢点喝,烫。”
陈安双手捧住碗,低头吹了几下,小口抿着。鲍鱼软,米粥滑,当归的药香藏在后头,舌尖刚碰到,先有一丝苦,随后鲜味托着甜意往上返。
他喝了几口,抬起脸。
“爷爷,这个粥跟年三十的不一样。”
陈大炮握勺子的手停了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
陈安想了想,认真地说。
“多了一点点苦的后面的甜。”
陈大炮盯着孙子。
当归回甘,先苦后甜。这孩子,真尝出来了。
林玉莲也听见了,她走过来,蹲在陈安面前。
“安安,你能尝出苦和甜?”
“嗯。”
陈安又舀了一勺,慢慢咽下。
“苦在前面,甜在后面。”
陈宁早把半碗粥喝见底,捧着空碗伸手。
“我还要。”
“慢点,烫着嘴又得哭。”
陈大炮给她添了半碗,拿毛巾替她擦掉嘴角的粥渍。陈宁缩了缩脖子,躲开一下,随后又把脸凑过去,任他擦干净。
林玉莲看着两个孩子喝粥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她靠在灶房门框上,账簿夹在臂弯里,铅笔夹在耳后。
“爸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过完正月,该带他们回京城上学了。”
陈大炮没说话,只是把锅刷干净,扣在灶台上。
林玉莲继续说。
“安安和宁宁都快三岁了。京城那边联系过机关幼儿园,离什刹海近,托班也方便。”
陈大炮擦着手,转过身看着儿媳妇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“二月初。”林玉莲说,“等元宵过完,货款到账,咱们就动身。”
陈大炮把毛巾挂回钉子上,叼起旱烟杆。
“回京城之前,把岛上的事都了断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沉。
“冷链厂、桩基返工、马永强、废渔棚。一个不能带着走。”
林玉莲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陈宁舔了舔勺子。
“爷爷,京城有黑黑的粥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比这里香吗?”
“你去了就知道。”
陈安捧着碗,忽然补了一句。
“妹妹要跟爷爷一起。”
陈大炮看了他一眼。
“都跟着。少一个都不行。”
陈大炮走到门口,看了一眼码头方向的夜空。
海面上一片漆黑,只有稀稀落落的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