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五一早,林玉莲把账本摊在八仙桌上,铅笔尖在纸面上划拉。
陈大炮端着海带排骨汤进门,她将本子推了过去。
“爸,年后到今天,进了一万四千八百元。支出连着返工预留款,共八千三百元,余下六千五百元。”
“该发的工钱都算进去了?”
“算了,巡护队垫付的提成、电费也扣了。返工的钱单独留着,这六千五百元才能另作安排。”
陈大炮翻过一页,手指停在鱼汤年糕包那一栏。
“这个卖了多少?”
林玉莲立刻翻到另一页明细。
“二百份,全部售罄。复购率百分之六十。温州港码头那边,搬运工自己来催,问下一批什么时候有。”
陈大炮把账本合上,喝了一口汤。
“肯掏第二回钱,这味儿就做对了。”
他喝了口汤,把碗放下。
“来,给他们添个新吃食。”
林玉莲跟进灶房。陈大炮取出齐老的灶台笔记,翻到第十八页,推到她面前。
纸上写着“海鲜馄饨”,底下细细记着馅料和汤底的做法。
“爸,您想做这个?”
“做。馄饨冻硬,汤底收浓了另冻一包。回家烧水下锅,连汤带饭都有了。”
林玉莲往前翻了翻,手停在皮的做法上。
“鱼汤年糕已经有回头客,再添这个,正好换着吃。可皮这么薄,抽真空封袋,挤裂了怎么办?”
“先冻透,试着封。封完再煮,裂口就改。自家锅里过得去,才往外送。”
“那成本呢?鱼肉再添虾仁,卖贵了,码头工人未见得舍得天天吃。”
陈
陈大炮拿来面盆,舀进面粉。
“用小鲜虾剥仁,留点碎粒,拌进鱼茸里。入口有虾肉,鲜味也足。个头小,进价省些。”
“汤底还用鱼汤?”
“鱼骨清汤收浓,配紫菜蛋花。先试味,再试冻。”
他一点点添水,把盆里的散粉拢成团,揉到表面光洁,扣上湿布醒着。
林玉莲挽起袖口。
“我剥虾,您调馅。先把试样做出来。”
陈大炮将剔净刺的鱼肉刮成茸,加盐搅打,分次吃进少许葱姜水。筷子挑起来,鱼茸黏着筷头,往下拖出一截。
切碎的虾仁拌进去,盆底被他刮得干干净净。
门口,刘红梅端着空碗探进头。
“大炮叔,我来还碗。您这又调上什么馅了?”
“海鲜馄饨。”
刘红梅把碗往灶台一搁,袖子挽了起来。
“这活儿交给我们!军嫂里会包的多着呢,您把味调好,准保跟得上。”
“先试一百个。”
刘红梅愣了一下。
“才一百个?这点活儿,叫几个人来就包完了。”
“先看冻过煮出来成什么样。包得快,进锅散了,卖给谁?”
“得,先听锅里的。”
林玉莲递给她一只干净盆。
“红梅姐,试好了再添人。真开工,够大家忙的。”
刘红梅接过盆,朝案板探了探身。
“那您定包法,我去叫胖嫂和桂花嫂。她俩手细,过年包的饺子,皮边都捏得齐。”
“叫来,洗净手。我带着包一遍。”
刘红梅转身出了门。
陈大炮掀开湿布,把醒好的面团又揉了一回,擀开,撒上薄薄一层干粉。
擀面杖从掌下推过去,面片渐渐铺满案板。他挑起一角迎着窗光,面皮透亮,厚薄匀净。
林玉莲伸手托住垂下来的边。
“这么薄,提起来还整张连着。”
“醒透了才好擀。急着上手,面往回缩,越擀越费劲。”
“往后人多,醒面的工夫也得留足。”
“对。手快归手快,面得等。”
陈大炮没接话,只是继续擀。
没过多久,刘红梅带着胖嫂和桂花嫂进门,洗净手,围到案板前。
陈大炮把面片裁成方皮,拈起一张摊在掌心,筷子挑上鱼虾馅。
“看这团馅。照着放,别贪大。”
胖嫂瞧了瞧自己的筷子。
“大炮叔,我包饺子惯了,总想多塞些,吃着实在。”
“馄饨吃的就是皮滑馅鲜。塞鼓了,皮得加厚,做出来就变了味。”
他将面皮折起,沿着馅边合拢,再把两个角捏住。
“封口处干粉抹掉,捏牢。馅边别兜着气,下锅容易撑开。”
桂花嫂接过一张皮,照着折好,指腹沿封口捏了一遍。
“您看看,这样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