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拿起来,翻过底部。
“行。胖嫂,你这只少放些馅,边留出来。”
胖嫂把多余的馅拨回盆里,重新合口。
“我这手,还真得管管。”
刘红梅排好竹帘,接过她包成的馄饨。
“管住手,省得一会儿喝肉馅汤。”
胖嫂用胳膊碰了碰她。
“你空碗倒送得巧。”
“来都来了,总得替大家尝尝。”
灶房里响起一片笑声。
竹帘上的馄饨渐渐排开。陈大炮挑出封口松的,让她们重新捏过,余下分成两份。
一份鲜煮,一份留着试冻。
林玉莲端起装试样的竹帘。
“这一份我送冷库,摆开冻,免得粘成团。”
“盖好再送,皮别吹干。”
陈大炮拨旺灶火,舀出熬好的鱼骨清汤。锅沿冒起细泡,紫菜入汤舒展开,蛋液顺着勺边淋下,散成细细的蛋花。
另一口锅里水开了。
馄饨贴着水面下锅,漏勺沿锅边轻推。面皮受热舒展,裹在中间的鱼虾馅渐渐透出浅红。
他捞起一只,用筷子剖开,查看馅心,才将其余馄饨盛进汤碗。
“尝。皮、馅、汤,挨样尝。”
胖嫂接碗,先咬开一只。
薄皮贴着舌头滑过去,鱼茸嫩,碎虾仁还留着一点弹口。她把剩下半只送进嘴里,筷子又往碗中伸。
“刚才我还嫌馅少。这样配着正好,再添,光剩嚼肉了。”
桂花嫂夹起馄饨的皮边,迎着光看了看。
“下锅前我怕它破,煮出来还连得好好的。大炮叔,往后都照这张皮做?”
“先等冻过那一份。今天这锅,只算过了鲜煮这一关。”
刘红梅端起刚送回来的空碗,给自己盛了一只。
她原想着这活儿熟,叫齐人就能开工。眼下瞧着竹帘上分开的试样,又把催开工的话咽了回去。
一碗鲜煮的馄饨,到了客人手里还得过封袋、运送、下锅几道手。哪道出了岔子,客人找的都是恒丰祥。
她咽下嘴里的馄饨,把碗搁回台边。
“大炮叔,明天试冻的也叫我。哪儿容易破,我带她们改。”
“这话对。光会包,还得知道怎么煮坏的。”
林玉莲回来时,汤还热着。
她端起碗喝了一口,又舀起蛋花看了看。
“爸,鲜汤味道成了。做成冻块,真能还原成这一碗?”
“留了汤,收浓再冻。明天照买货人家的做法,添水下锅。”
“那就用普通铁锅,柴火也照家里的烧法。总得让人回家做得出来。”
“就这么试。”
陈大炮把试汤用的小锅挪到灶眼上,拨小火,转身去收案板。
门槛旁,陈安扶着门框站起来。
“爷。”
陈大炮拿起擀面杖,扭头看他。
“饿了?给你留着呢。”
陈安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小手指着面盆。
“这个面和京城那个不一样。”
陈大炮手里的擀面杖停住了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
陈安认真地说。
“京城的面白,这个面黄。”
林玉莲愣了一下,走到面盆边,抓起一小撮面粉,放在掌心看。
陈安说得没错。南麂岛供销社的面粉,颜色确实偏黄,不如京城那批白。
陈大炮放下擀面杖,取过剩下的面皮,拉了拉皮边。
“安安看得细。颜色先放一边,做皮还得看它吃水、耐煮。冻过以后,才见真功夫。”
林玉莲把掌心的面粉倒回盆里。
“往后供销社换一批货,咱们还按今天的法子和面,皮就可能变。”
“水添多少,面醒多久,都得重新试。刚把包法教齐,原料又换了,成品跟着跑。”
刘红梅瞧向那排馄饨。
“总得挑定一家的面,往后照着进。省得今天包着顺手,明天又裂口。”
“厂家要定,等级也要定,来货还得试。”
陈大炮将剩下的面皮盖好,手掌拂去案板边的浮粉。
“货往京城、上海送,谁拆开袋子,都得吃着同一个味。”
林玉莲看向送去冷库的那份试样,接过了话。
“那就从这批面开始,把冻过的也试明白。”
陈大炮点头。
“这批货要往外走,面粉得统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