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炮从灶台下的木箱里翻出三个布口袋,并排放上八仙桌。
本地磨坊的粉泛黄,温州供销社的细些,京城带回来的精白粉搁在最外头,袋口还扎着棉绳。
“玉莲,你过来看。”
林玉莲走到桌边,低头看着三袋面粉。
“爸,这三种粉成色不一样。”
“不光成色。”陈大炮抓起一把本地粉,指腹搓了搓,“手感也不一样。本地粉糙,温州粉滑,京城粉最细。”
他松开手,面粉从指缝漏下来。
“做馄饨皮,用哪种粉,出来的皮就是哪个样。今天试的这一批,用的是温州粉。明天冻过再煮,看皮裂不裂。要是裂了,就得换粉。”
林玉莲拿起账本,翻到空白页。
“爸,那我得把三种粉的来源都记下来。往后进货,照着买。”
陈大炮点头。
“记。本地粉是粮站调拨,每月定额三十斤,不要粮票。温州粉是供销社批发,要粮票,一斤两毛三。京城粉是恒丰祥那边寄过来的,一斤三毛五,还得加运费。”
林玉莲铅笔尖在纸上飞快划拉。
“三种粉价格差这么多,做出来的皮肯定也不一样。”
“对。所以得试。”
陈大炮从面盆里抓出三小团醒好的面,分别用三种粉重新和了三小团。他把三团面擀成薄片,厚度一模一样,然后拿刀裁成方皮。
“红梅,去冷库拿三块冰来。”
刘红梅应了一声,转身出门。
李伟靠在门框边,仅剩的左手揣在兜里,目光死死钉在案板上。
三张皮外头瞧不出大分别,搁冰块上冻?他心里犯嘀咕,但没出声,知道大炮哥做事必有后手。
不出片刻,刘红梅拎着个铁桶回来。陈大炮捏起三张面皮,分别贴在冒白气的冰块上,拿湿纱布严严实实罩住。
“等一刻钟,皮冻硬了再试。”
林玉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在账本上记下时间。
一刻钟后,陈大炮掀开湿布,三张面皮已经冻得硬邦邦的。他先拿起本地粉做的那张,两手捏住两端,轻轻一掰。
啪。
面皮应声而碎,断口粗糙,像饼干一样。
刘红梅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么脆?”
陈大炮没说话,又拿起温州粉做的那张,同样的动作,轻轻一掰。
这次面皮没断,但表面出现了几条裂纹,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蔓延。
最后是京城粉做的那张。陈大炮两手用力,面皮弯成了一个弧度,但没裂,也没断。
他把面皮摊平,又试着对折,皮子依然完好无损。
林玉莲盯着那张完好的面皮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爸,这就是区别?”
“对。本地粉一冻就碎,温州粉能撑住但会裂,只有京城粉冻了不裂。”
陈大炮把三张面皮摆在桌上。
“干速冻买卖,出岛要见天日。只能用精白高筋粉,其余两个,包得再好看也是砸自家招牌!”
刘红梅看着那张碎成几块的本地粉面皮,心里一沉。
平时家属院包饺子全用本地粉,要是拿去速冻,一袋子全得变成肉丸糊糊。大炮叔这是防着雷啊。
林玉莲翻开账本,铅笔尖戳在纸上。
“京城精白粉一斤三毛五,加上运费,少说也得四毛。本地粉两毛都不到,这成本差了一倍多。”
陈大炮把三张面皮收起来,扔进灶膛里烧了。
“算。你算清楚,咱们心里有数。”
林玉莲拿着账本走到八仙桌边坐下,铅笔在纸上飞快划拉。
“一包馄饨用面粉二两,一斤面粉能做五包。京城粉四毛一斤,每包面粉成本八分。温州粉两毛三一斤,每包面粉成本不到五分。本地粉更便宜,但不能用。”
她停下笔,抬头看向陈大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