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：那就重来一次

他心里微微一动。是啊，他现在这具身体是少年，可里面住着的，不就是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、充满了疲惫和妥协的中年灵魂吗？

重生回来，带着对庸碌的恐惧，一头扎进学习这件看似最正确、最可能改变命运的事情里，却不知不觉又带上了前世那种完成任务、解决问题的沉闷心态。

着急，焦虑，想尽快看到成效，恨不得一夜之间把所有的缺失都补回来。

可是，他重生回来，仅仅是为了不再庸碌吗？

仅仅是为了赚钱、成功、弥补遗憾吗？

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，给了他这具充满无限可能的年轻身体，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再重复一次那种紧绷的、目标明确的、忽略了沿途风景的奋斗生涯？

或许，父亲说得对。他应该……重新做一回少年。

不是完全放纵，而是在努力的同时，也去感受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、好奇，甚至是一点点莽撞和懵懂。

系统给了他专注的能力，是工具，不是枷锁。

他可以用它来学习，也可以用它来更好地体验这个重来的、独一无二的青春。

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。他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，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。

“我知道了，爸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，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
林建民和陈晓琴看着他脸上神情那细微的变化，心里都松了口气。肯听进去，就好。

晚饭后，林深没有再像前两天那样立刻扎进房间。

他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，然后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，是一个搞笑的综艺节目。

他看得很放松，甚至跟着笑了几声。

九点左右，他才回到房间，摊开书和本子，但这次他没有强迫自己必须攻克多少难题，而是把白天没太弄懂的几个地方又看了一遍，做了几道巩固练习，十点不到就洗漱上床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平稳地翻动着书页，一页，又一页。夏日的燥热在窗外愈发浓烈，蝉鸣从早到晚不知疲倦。林深的生活，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简单到近乎单调的节奏。

陈晓琴和林建民观察着儿子。

他依然是那个林深，说话的语气，走路的姿态，一些细微的小习惯，都没变。

但又有哪里不同了。

他的眼神里，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静，看东西时，目光不再是飘忽或漫不经心，而是像沉静的湖面，能清晰地映出他注视的对象。

可这沉静之下，当他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某些新鲜事物的好奇，或者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嘴角微扬时，那瞬间闪现的光彩，又分明是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独有的、未被磨灭的鲜活感。

沉静与鲜活，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，在他身上奇异地糅合在了一起。

他每天早饭后出门，背着那个装着书和草稿本的旧书包，坐五路车去新华书店。

下午或傍晚回来，脸上带着一种用脑后的、淡淡的疲惫，但眼神明亮。

晚饭后，他会看会儿电视，或者听会儿音乐，偶尔也会下楼溜达一圈，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房间里整理白天学习的内容，做做练习。

得益于那被系统强行构建、近乎本能的专注力，林深学习的效率高得惊人。

这并非他的智商有了飞跃，而是“投入产出比”达到了最大化。

对于小学到初中这个阶段的知识，只要智力正常，真正专注地、系统地、不畏难地去理解和记忆，掌握它们并非天方夜谭。

以前的他，是连“专注”的门都没摸到。现在，这道门被强行推开，甚至把他拽进去了，再面对这些相对基础的知识时，那种“钻进去”的能力就显现出了威力。

遗忘的碎片被捡起，模糊的概念变得清晰，断裂的逻辑被重新连接。

他像一块干燥了很久的海绵，贪婪而有序地吸收着水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