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,给了卫淮一拳。
卫淮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破了一道口子。
他抬手擦了擦,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,没有恼,反而笑着转过头来,眼神里亮得惊人。
“行,那就打吧。”
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。
没有章法,没有技巧,像两只争夺领地的幼兽,拳来拳往,谁也没有留手。
穆时岸从小打架打到大,出手狠,落点准。
卫淮也不差,身手灵活,反应极快,挨了一拳立刻还回去。
最后两个人都挂了彩。
穆时岸嘴角青了一块,颧骨上破了一道。
卫淮比他惨一点,左眼肿了,嘴角裂了,鼻血刚止住。
两个人并排躺在旧操场的水泥地上,仰头看着傍晚的天空,胸口都在剧烈地起伏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穆时岸。”卫淮先开口,声音因为鼻子被堵住而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会退出的。”
穆时岸没有马上接话。
他偏过头,看了卫淮一眼。
卫淮的侧脸肿着,眼睛青了一圈,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坦荡的、毫不掩饰的笃定。
穆时岸重新看向天空。
“随你。”
那天之后,两个人像铆足了劲一样,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周一早上,穆时岸照例骑车载斐忆春上学。
车还没停稳,他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卫淮靠在门柱上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,看见他们过来,笑着走过来。
“早。”他把袋子递向斐忆春,“给你带的,热豆浆和饭团。我知道你早上吃得少。”
斐忆春还没动,穆时岸已经把车停好,走过来挡在两人中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袋东西,又看了看卫淮脸上的伤,嗤笑一声:“你自己伤都没好,还有闲心管别人。”
“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卫淮耸了耸肩,“你管不着。”
穆时岸伸手把斐忆春往自己身后带了带,低头看着他:“你吃了没?”
斐忆春点头。
“我带了。”穆时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,是斐母准备的三明治。
他早就摸清了斐忆春每天早上吃什么、吃多少,知道他不爱吃饭团,嫌太干。
卫淮看着他手里的纸袋,挑了一下眉。
穆时岸瞥了他一眼。
周二中午,斐忆春去食堂吃饭,刚坐下,卫淮就端着托盘过来了。
他把托盘放在斐忆春对面,坐下来,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“不介意吧。”
斐忆春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应,低头准备吃自己的饭。
穆时岸从旁边大步走过来,把卫淮的托盘往旁边一推,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斐忆春对面。
他看了卫淮一眼,把自己的托盘放下,里面是斐忆春爱吃的红烧肉和青菜。
“你坐对面去。”穆时岸说。
卫淮端着被推开的托盘,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穆时岸,笑了一下。
他没有走,反而在斐忆春旁边坐了下来。
穆时岸的脸色瞬间沉了。
斐忆春被两个人夹在中间,左边是穆时岸,右边是卫淮。
周围的学生都偷偷看过来,一个个屏着呼吸。
吕梵茂坐在隔壁桌,咬着一根筷子,看戏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斐忆春放下筷子,站起来。
他看了两个人一眼,面无表情地端着托盘,走到吕梵茂那桌,坐下来,继续吃饭。
留下穆时岸和卫淮面对面坐着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说话,但谁也没挪位置。
第二回合,斐忆春跑了。
周三下午体育课,斐忆春在看台上看书。
穆时岸在篮球场上打球,眼睛时不时往看台上瞟。
打到一半,他看见卫淮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斐忆春旁边。
穆时岸把球往地上一砸,转身就往看台走。他大步走过去,站在斐忆春面前,低头看着他,气息还没喘匀。
“走,我给你买水。”
斐忆春抬起头。
穆时岸满头是汗,T恤贴在身上,额角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淌。
他手里还攥着篮球,胸口起伏着。
斐忆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他。
穆时岸接过手帕,下意识想擦汗,忽然想起来这是斐忆春的手帕,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攥着手帕,低头看着斐忆春,忽然弯下腰,凑近他的耳朵。
“别跟他坐一起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运动过后的喘息,热气喷在斐忆春耳廓上。
斐忆春的耳尖瞬间红了。
卫淮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他站起来,把位置让开,走到斐忆春面前,微微弯下腰,目光平视着他。
“斐忆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穆时岸听见,“如果你觉得烦,告诉我。我不会像有些人一样,缠着你不放。”
穆时岸直起身,冷冷看着他。
斐忆春垂下眼,没有理卫淮。
卫淮笑了一下,直起身走了。
穆时岸低头看着斐忆春泛红的耳尖,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。
他把手帕折好,没有还给斐忆春,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。
斐忆春抬头看他。
“我的了。”穆时岸说。
斐忆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伸出手。
穆时岸把篮球夹在腋下,两只手插进口袋,往后退了一步,摇着头,嘴角翘着。
斐忆春站起来,伸手去够他口袋里的手帕。
穆时岸往后退,斐忆春往前追,穆时岸再退,斐忆春再追。
看台后面的通道很窄,穆时岸退着退着撞上了墙,没地方退了。
斐忆春站在他面前,仰着头看他,伸出右手。
穆时岸低头看着他,斐忆春比平时矮了小半个头,仰着头的时候,那双瑞凤眼显得格外大、格外亮,睫毛翘着,嘴唇微微抿着。
阳光从通道口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整个人照得白晃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