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时岸忽然不想逗他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,没有递给斐忆春,而是展开手帕,抬手,轻轻按在斐忆春额角上。
那里有一点点薄汗,是刚才追他时冒出来的。
“别追了。”穆时岸的声音低低的,“给你。”
斐忆春愣了一下。
穆时岸按在他额角的手帕很轻,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他抬起眼,对上穆时岸的目光。
穆时岸看着他,眼神很专注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他。
斐忆春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他伸手,把穆时岸的手从自己额角拿下来,掌心贴着穆时岸的手背,停了两秒。
然后他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
穆时岸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帕还在他手里,上面沾了一点斐忆春的汗,热热的,混着桃花的香气。
他把手帕攥紧,慢慢地靠着墙滑下去,蹲在地上,额头抵着膝盖。
完了。
他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。
差点就说“斐忆春,我喜欢你”。
差一点。
他蹲在那里,心跳了很久才平复下来。
接下来的一周,两个人追得更凶了。
卫淮开始走温柔路线。
他每天在斐忆春桌上放一瓶水,不重样。
今天是桃子味的苏打水,明天是蜂蜜柠檬水,后天是桂花乌龙。
每一瓶旁边都贴一张便利贴,写着不同的句子。
“今天的太阳很好,适合喝甜的。”
“这个不甜,你应该喜欢。”
“昨天没睡好?看你有点困,茶提神。”
斐忆春每次看到那些便利贴,都会拿起来看一眼,然后放到抽屉最里面。
他没有喝那些水,也没有扔。
穆时岸有次趁他不在,拉开他抽屉看了一眼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穆时岸换了策略。
他不送东西,他占时间。
课间十分钟,他拉着斐忆春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。
中午休息,他带斐忆春去图书馆,两个人坐在角落里,一个写作业,一个趴在旁边睡觉。
放学后,他骑车载斐忆春绕远路回家,有时穿过公园,有时沿着河边走,哪里风景好走哪里。
他不送东西,他只是把斐忆春的时间填满。
填到卫淮没有缝隙可以插进来。
但卫淮总有办法。
那天放学,穆时岸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补交作业。
他走之前看了斐忆春一眼,说“等我五分钟”。
斐忆春点头,坐在教室里写作业。
三分钟后,卫淮出现在教室门口。
他走进来,在斐忆春对面坐下。
斐忆春抬起头,看见是他,微微皱眉。
卫淮把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本手账。
封皮是浅蓝色的,上面贴着一朵手工做的纸桃花,做得很精致,花瓣的纹理都做出来了。
卫淮把它推到斐忆春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斐忆春没动。
卫淮自己伸手翻开了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卫淮的笔迹。
“斐忆春观察日记。”
斐忆春愣住了。
卫淮又翻了一页。
上面贴了一张照片,是斐忆春坐在窗边看书的侧影,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。
旁边写着:“第一天,他穿了一件白毛衣。阳光很好,他很好看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第二天,他中午吃了红烧肉和青菜,青菜全挑出来了。挑食。”
再翻一页。
“第三天,他在操场看台看书,风吹过来,他把书按住了。手指很长。”
斐忆春看着那一页页的手账,眼睛微微睁大了。
卫淮合上手账,看着他,笑了一下:“我比穆时岸晚认识你七年。但我可以把这七年追回来,一天一天地记。”
斐忆春看着他。
那双瑞凤眼里没什么情绪,安安静静的。
他低下头,拿过白板,写了几个字。
[你为什么要做这些。]
卫淮看着那行字,笑意更深了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有人是专门为你而来。”
斐忆春沉默了一下。
他又写。
[穆时岸也是。]
卫淮看着这三个字,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他偏了偏头,声音轻了一些:“那你喜欢他吗。”
斐忆春没有回答。
他擦掉白板上的字,重新写。
[你不用做这些。]
卫淮看了一眼,笑了一声。
他把手账收起来,站起来,低头看着斐忆春。
“我乐意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穆时岸刚好回来。
两个人擦肩而过,卫淮朝穆时岸笑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,走了。
穆时岸走进教室,看见斐忆春坐在座位上,低着头,面前放着白板。
他走过去,看了一眼白板,上面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。”
斐忆春抬起头看他,摇了摇头。
穆时岸皱了一下眉,没有追问。
他坐下来,把书包往桌上一扔,趴在桌上,侧着头看斐忆春。
“斐忆春。”
斐忆春看他。
“你以后,”穆时岸的声音闷闷的,“别单独跟他待着。”
斐忆春看着他。
穆时岸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不安、烦躁、还有一点他藏不住的委屈。
他趴在桌上,一只手搭在斐忆春的椅子扶手上,指尖离斐忆春的袖口只有一寸。
斐忆春低头看着那根手指。
他想伸手,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但他没有。
他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