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你管得真宽。]
穆时岸看了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的笑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味道,像是终于听到了一句正常的、熟悉的、斐忆春会说的话。
“就管你。”
他伸手,轻轻弹了一下斐忆春的额头。
斐忆春皱了皱眉,抬手捂住额头,瞪着他。
那双瑞凤眼瞪圆了,亮晶晶的,穆时岸看着,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斐忆春。”他叫他。
斐忆春捂着额头看他。
穆时岸张了张嘴。
“我——”
“穆时岸。”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“作业呢?”
穆时岸的话被堵了回去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站起来往门口走。
走到一半,他回过头看了斐忆春一眼。
斐忆春正低头写作业,耳尖红着。
穆时岸转回去,走向班主任。
他攥着拳头,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。
又没说出来。
斐忆春开始摆烂了。
他实在不想再看这两个人继续折腾了。
穆时岸和卫淮,一个占时间,一个送东西,一个天天在他耳边说“离他远点”,一个每天在他桌上放一瓶水和一张便利贴。
两个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,谁都不肯先开口说喜欢。
斐忆春不明白。
明明都喜欢他,为什么不说。
他想要穆时岸先开口。
但穆时岸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,只顾着证明斐忆春是他的,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。
卫淮呢,卫淮很直接,他的喜欢写在每一个动作里,可他也一样,就是不把话说透。
两个人都觉得斐忆春会喜欢自己。
但两个人都在等。
等对方先退,等斐忆春先选。
斐忆春不想等。
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周一的早晨,穆时岸照例骑车载他去学校。
到了校门口,斐忆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进去,而是站在自行车旁边,看着穆时岸。
穆时岸把车停好,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斐忆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穆时岸接过来,展开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。
[以后不用载我了。]
穆时岸看着那行字,愣了三秒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斐忆春收回目光,转身走了。
穆时岸站在原地,攥着那张纸条,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他追上去,拉住斐忆春的手腕。
“斐忆春。”
斐忆春回过头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穆时岸张了张嘴,心口像被人攥住了,闷得发疼。
他看着斐忆春那双瑞凤眼,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——一点动摇,一点不舍,一点“我在等你”的信号。
但斐忆春的眼睛太平静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穆时岸又问了一遍,声音哑了。
斐忆春抽回手腕,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纸条,放在他手心里。
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校门。
穆时岸低头看那张纸条。
[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。]
穆时岸捏着那张纸条,站在校门口,看着斐忆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晨风灌进领口,凉飕飕的。
他攥紧了那张纸条。
想清楚。
他想清楚什么。
他喜欢斐忆春。
这件事他早就想清楚了。
可斐忆春要的,好像不止是这个。
穆时岸走进教室的时候,卫淮已经坐在斐忆春旁边了。
斐忆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安安静静地写东西,卫淮在旁边偏着头看他,嘴角挂着笑。
穆时岸走过去,看了卫淮一眼。
卫淮抬起手,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便利贴:“今天的水是白桃乌龙,我猜他喜欢。”
穆时岸没理他,在斐忆春另一边坐下来。
他把书包放下,侧头看斐忆春。
斐忆春没有看他,专注地写着什么。
穆时岸凑过去看。
斐忆春在写日记。
“今天,穆时岸和卫淮还是那样。一个送水,一个送早餐。我觉得很好笑。他们都在证明我会喜欢他们,但没有人问我到底喜欢什么。也许我应该告诉他们,我喜欢什么。但我不想说了。他们自己猜吧。”
穆时岸看着那行字,整个人僵住了。
斐忆春写完,合上日记本,抬起头,对上穆时岸的目光。
他看了他一眼,然后站起来,拿着日记本走了。
穆时岸坐在原地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段话。
没有人问我到底喜欢什么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从来没有问过斐忆春。
他送三明治,带桃子糖,占时间,赶卫淮。
他做了一百件事来证明斐忆春是他的,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斐忆春——你喜欢什么。
斐忆春喜欢桃子糖吗?
斐忆春喜欢他接送吗?
斐忆春喜欢他每天跟在身边吗?
还是说,这些都只是他以为的。
穆时岸低下头,看着桌面。
斐忆春的笔袋还放在桌上,笔按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他伸手,拿起那支斐忆春最常用的黑笔,攥在手心里。
笔杆上还残留着斐忆春手指的温度。
穆时岸把笔贴在额头上,闭上眼睛。
斐忆春站在走廊尽头,背靠着墙,手里拿着日记本。
他翻开刚才那一页,拿出笔,在穆时岸看过的那些字下面,又写了一行。
“但我喜欢的那个笨蛋,好像终于要开窍了。”
他合上本子,微微弯了弯唇角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翻动了日记本的边角。
斐忆春看向窗外。
天很蓝。
他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