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时岸全当没听见。
他的眼里确实只有斐忆春。
上课的时候,他趴在桌上,侧着头看斐忆春写字。
斐忆春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,手指修长白皙,指节微微弯曲。
穆时岸看着那几根手指,就想起昨天晚上它们被他攥在掌心里的温度。
下课的时候,斐忆春去走廊上透气,穆时岸就跟在后面。
斐忆春站在栏杆边,穆时岸站在他旁边,肩膀贴着肩膀。
斐忆春看楼下的操场,穆时岸看斐忆春的侧脸。
斐忆春转过头来看他,用眼神问“你看什么”。
穆时岸说:“看你。”
斐忆春收回目光,耳尖红了。
穆时岸凑过去,在他耳边压低声音:“宝宝,你耳朵又红了。”
斐忆春抬手推开他的脸。
放学的时候,穆时岸骑车载斐忆春回家。
斐忆春坐在后座,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。
穆时岸骑得很慢,慢到路边的行人都比他们快。
斐忆春在他背上敲:骑快点。
“不要。”
又敲:为什么。
“想跟你多待一会儿。”
斐忆春不敲了。
穆时岸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只手,嘴角翘起来。
他骑过一条林荫道,梧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,风从树缝里穿过来,带着叶子清香。
穆时岸忽然捏了刹车,自行车停在路边。
斐忆春在后座微微前倾,敲他的背:怎么了。
穆时岸回头看他。
斐忆春坐在后座上,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,斑斑驳驳的。
他那双瑞凤眼在光里显得格外漂亮,瞳仁乌沉沉的,眼尾微微上挑。
穆时岸看着看着,就凑过去。
斐忆春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,眼睛微微睁大。
穆时岸在他唇上碰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。
然后他转回去,踩下踏板,自行车继续往前骑。
斐忆春坐在后座上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穆时岸的衣服,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。
穆时岸骑了一段路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宝宝。”
斐忆春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。
穆时岸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,笑意更深了。
他骑过枝辛圆的大门,拐进那条安静的小路。
路两边种着桃树,这个季节没有花,但叶子绿得发亮。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么。”
斐忆春在他背上敲:随便。
“没有随便。说一个。”
斐忆春敲:三明治。
“好。”穆时岸顿了顿,“宝宝。”
斐忆春又敲:别叫了。
“宝宝。”
斐忆春不敲了。
穆时岸感觉到他的脸埋在自己后背上,闷闷的,热热的。
他低头笑了一声,把车骑得更慢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。
穆时岸的手帕已经攒到五十六块了。
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抽屉最深处,每一块都记得是从哪里来的。
斐忆春偶尔会问他“手帕呢”,他就面不改色地说“不知道”。
斐忆春看着他,无奈地叹气,然后第二天又给他一块新的。
卫淮坐在前排,每天看着穆时岸黏在斐忆春身边,终于在某一天申请换了座位。
他搬到教室另一头,离那两个人远远的。
吕梵茂问他为什么,他说:“太腻了,吃不下饭。”
吕梵茂看了一眼后排。
穆时岸正趴在桌上,脸朝着斐忆春的方向,眼睛半睁着,目光黏在斐忆春的侧脸上。
斐忆春在写作业,笔尖不停,偶尔抬手把穆时岸快要滑下去的外套拉一拉。
吕梵茂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。
“确实腻。”
但他笑了。
因为他认识穆时岸七年,从来没有见过穆时岸这样。
那种整个人都松下来的样子,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野兽,收起了所有的爪牙,只剩下温顺和满足。
而那个窝,就是斐忆春。
〈大人。〉
斐忆春正在写作业,笔尖顿了一下。
〈7749?〉
〈我好久没出来了。就是想跟您说一句——〉
〈嗯?〉
〈仙师大人他,真的很喜欢您。〉
斐忆春没有回应。
他低下头,继续写作业。
旁边穆时岸凑过来,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看着他的笔记本。
“宝宝,这题怎么做。”
斐忆春用笔尖点了点题目。
穆时岸嗯了一声,完全没有在听。
他只是想靠着他。
斐忆春知道。
他没有推开他。
而时岸有多喜欢他,他比任何人都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