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楼下的侧门轻轻开了。
斐忆春穿着睡衣走出来,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,脚上趿着拖鞋。
他走到穆时岸面前,仰头看他,用眼神问“怎么了”。
穆时岸看着他。
月光底下,斐忆春的皮肤白得发光,头发有些乱,眼睛半睁着,像是快睡着了。
他整个人软软的,安安静静的,穆时岸看着,心口那个地方又开始发烫。
“宝宝。”他叫他。
斐忆春皱了皱眉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斐忆春看着他。
“我想抱着你睡。”
斐忆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穆时岸往前一步,低头看着他,声音放得很轻:“就抱着,什么都不做。”
斐忆春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穆时岸一眼。
穆时岸跟上去。
斐忆春带着他上了楼,进了自己的房间。
斐忆春的房间干净整洁,床单是浅灰色的,枕边放着一本书,窗帘拉着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。
穆时岸站在房间中央,忽然有点局促。
他以前经常来斐忆春的房间,写作业、打游戏、午睡,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——大半夜的,穿着睡衣,站在斐忆春的床边。
斐忆春掀开被子,躺了进去,侧过身,面朝墙。
穆时岸站在床边看了两秒,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上去。
床不大,他个子高,躺上去之后显得有点挤。
他侧过身,面朝斐忆春的后背。
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。
穆时岸伸出手,轻轻搭在斐忆春腰上。
斐忆春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,然后慢慢松开了。
穆时岸往前挪了一点,胸口贴上斐忆春的后背。
他把下巴抵在斐忆春的头顶,闭上眼睛。
桃花的香气从斐忆春的发间、脖颈间渗出来,把他整个人包裹住。
“宝宝。”他低声叫。
斐忆春没有回应,但他的手覆上了穆时岸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。
穆时岸把斐忆春往怀里带了带,两个人贴得更紧了。
斐忆春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热热的,软软的。
穆时岸收紧手臂,把脸埋进斐忆春的头发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香。”
斐忆春在他怀里动了一下,像是要挣开。
穆时岸抱得更紧了。
“不动。”他的声音闷在斐忆春的头发里,“让我闻一会儿。”
斐忆春不动了。
穆时岸闭着眼睛,闻着那股淡淡的桃花香,心口那个发烫的地方一点点平静下来。
他的呼吸慢慢变缓,手臂却一直没有松开。
斐忆春被他箍在怀里,安安静静的,呼吸也渐渐平稳了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穆时岸在睡着之前,嘴唇轻轻碰了碰斐忆春的发顶。
“晚安,宝宝。”
从那以后,穆时岸几乎每天晚上都翻窗去斐家。
有时候斐忆春会给他留窗,有时候他扔石子,斐忆春会下来开门。
他轻车熟路地爬上二楼,钻进斐忆春的被窝,把人往怀里一搂,脸埋进他头发里,闻着桃花香入睡。
斐忆春从一开始的微微抗拒,到后来慢慢习惯。
他会往穆时岸怀里靠一靠,找个舒服的姿势,然后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。
穆时岸的手臂圈着他的腰,下巴抵着他的头顶,两个人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。
有一天早上,斐母推开斐忆春的房门,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得正香。
斐母站在门口,沉默了很久。
穆时岸先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斐母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,然后扯了扯嘴角:“阿姨早。”
斐母看着他,又看看窝在他怀里还在睡的斐忆春,叹了口气。
“早饭在楼下。”
她关上门走了。
穆时岸松了口气,低头看斐忆春。
斐忆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睁着眼看他,那双瑞凤眼安安静静的,嘴角微微弯着。
“宝宝。”穆时岸凑过去,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,“你妈看见了。”
斐忆春伸手推开他的脸。
穆时岸笑着把他的手拿下来,攥在掌心里,又往他跟前凑了凑,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。
“起床了。”
斐忆春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睡衣领口歪了一边,露出清瘦的锁骨。
穆时岸看着看着,又凑过去,在他锁骨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斐忆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。
穆时岸笑着往后倒,倒在枕头上,看着斐忆春下床,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。
他的目光追着斐忆春的背影,看着他把门关上,才收回目光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斐忆春的枕头里。
桃花的香气。
穆时岸闭着眼睛,嘴角翘着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学校里,穆时岸的“宝宝”已经成了日常。
早上在校门口看见斐忆春,他会叫一声“宝宝”。
课间递水的时候,他会叫一声“宝宝”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会叫一声“宝宝”。
放学回家的路上,他还会叫一声“宝宝”。
斐忆春从一开始的耳尖泛红,到后来的无奈皱眉,再到后来的干脆不理。
但穆时岸发现,每次他叫“宝宝”的时候,斐忆春的嘴角都会微微弯一下。
很浅,几乎看不出来,可穆时岸每次都看得见。
吕梵茂说穆时岸是“恋爱脑晚期”。
周宴说穆时岸“眼里只有春哥一个人”。
卫淮说穆时岸“辣眼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