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脸埋进斐忆春的头发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桃花的香气钻进鼻腔,他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“你怎么那么傻。”他的声音闷在斐忆春的头发里,“让你跑你不跑。”
斐忆春在他背上敲:你不也没跑。
穆时岸收紧手臂。
斐忆春又敲:他要你跪,你为什么不跪。
穆时岸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我跪了,他就该冲你来了。”
斐忆春的手停在他背上。
穆时岸把脸埋得更深了,声音更低了:“我可以跪。但你不行。”
斐忆春的手在他背上放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抬起来,插进他的头发里,轻轻梳着。
穆时岸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可他没有松手。
他抱着斐忆春,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,站了很久。
后来穆时岸牵着他走出巷子,骑上自行车,载他回家。
一路上穆时岸没有说话。
斐忆春坐在后座上,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,也没有敲摩斯密码。
两个人沉默着穿过街道,穿过林荫道,穿过枝辛圆的大门。
到了斐家门口,穆时岸停下车。
斐忆春从后座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穆时岸坐在车上,仰头看着他。
斐忆春伸手,把穆时岸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。
指尖从他的鬓角滑到耳后,又滑到后颈。
穆时岸闭了闭眼。
斐忆春收回手,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。
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穆时岸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斐忆春。”
斐忆春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穆时岸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的话很多——谢谢,对不起,你以后别这样了,我差点被你吓死。
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,一句都出不来。
最后他只说了一句:“明天早上我来接你。”
斐忆春看了他两秒,点了点头,走进门里。
穆时岸坐在自行车上,看着门关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刚才抱斐忆春的时候,他的手还在抖。
现在还在抖。
他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。
他穆时岸这辈子没怕过什么。
可今天斐忆春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,他怕了。
他怕斐忆春受伤。
怕沈越那种人碰到他一根头发。
怕自己护不住他。
他更怕的是——斐忆春比他勇敢。
那天晚上,穆时岸没有翻窗去斐家。
他坐在自己的床上,看着抽屉里那一叠手帕。
他数了数,五十七块。
最新那块是昨天斐忆春塞给他的,浅灰色,边角绣了一小朵桃花。
他把那块手帕拿出来,贴在脸上。
桃花的香气。
淡淡的,甜甜的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,斐忆春挡在他面前的样子。
那双瑞凤眼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丝怯意。
他比手语的时候手指稳稳的,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的,掏手机的时候不紧不慢的。
他整个人站在沈越面前,像一棵长在峭壁上的树。
穆时岸把脸埋进手帕里,笑了一声。
他笑的时候眼眶是湿的。
他的宝宝,不会说话。
可他的宝宝,什么都敢。
第二天早上,穆时岸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斐家门口。
斐忆春出来的时候,他正靠在自行车上,手里攥着一块浅灰色的手帕。
斐忆春走过来,看见他手里的手帕,微微愣了一下。
穆时岸把手帕展开,放在斐忆春手心里。
斐忆春低头看着那块手帕,是他昨天塞给穆时岸的那块。
穆时岸说:“还你。”
斐忆春抬起头看他。
穆时岸又说:“以后你给一块,我还一块。不攒了。”
斐忆春看着他。
穆时岸的耳朵红了。
他偏过头去,声音闷闷的:“攒了五十七块,够了。以后每天还你一块,你每天再给我一块。这样我每天都有新的。”
斐忆春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帕收回去,从口袋里拿出白板,写了一行字。
[那你今天没有手帕了。]
穆时岸看了一眼,笑了一下。
他把斐忆春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胸口。
“不用手帕也行。你手借我贴贴。”
斐忆春看着他,弯了弯眼睛。
他把白板收起来,坐上自行车后座。
穆时岸踩下踏板,自行车驶出枝辛园。
早晨的风凉凉的,斐忆春的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。
穆时岸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心口那个地方,又涨又暖。
他骑了一段路,忽然开口。
“斐忆春。”
斐忆春在他背上敲:嗯。
“以后有人找你麻烦,你告诉我。”
斐忆春敲:你打得过吗。
穆时岸笑了一声:“打不过也得打。”
斐忆春在他背上敲了一下,像是打了他一下。
穆时岸又笑了。
他骑过那条林荫道,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
他骑得很慢,斐忆春的手一直抓着他腰侧的衣服。
那条巷子还在,沈越可能还会回来。
以后也许还会有别的人,别的事。
所以穆时岸得提前做打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