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看着他的表情,忽然大笑起来。
“怎么,不动手?你穆时岸不是挺能打的吗?一年前把我按在地上踹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?”
穆时岸的声音很冷:“你想怎样。”
沈越收了笑,目光从穆时岸脸上移到他身后,落在斐忆春身上。
他的眼神在斐忆春脸上转了一圈,然后眯了眯眼。
那种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我想怎样?”沈越偏了偏头,“我想让你跪下来,给我磕三个头,说‘沈越爷爷我错了’。然后——”他顿了顿,看着穆时岸身后的人,笑意加深,“让你那个哑巴男朋友,过来给我敬杯茶。”
穆时岸的拳头攥得更紧了。
沈越看着他绷紧的下颌和微微发颤的拳头,满意地笑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摊开双手,做出一个“我很大度”的姿态。
“怎么样,穆时岸?磕头认错,我就放你们走。不然——”他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,“我这些兄弟可好久没活动筋骨了。”
穆时岸没有动。
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。
巷子太窄,他一个人打四个绰绰有余,但他不能保证斐忆春不受伤。
沈越选了这个地方,就是要让他施展不开。
他背后是斐忆春,前面是沈越和他的三个人,巷子出口被堵死。
他得先把斐忆春送出去。
穆时岸微微侧过头,用只有斐忆春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个字:“跑。”
斐忆春没有动。
穆时岸攥了攥他的手,又说了一遍:“跑,去商场,找保安。”
斐忆春还是没动。
穆时岸急了,刚要回头,斐忆春却松开了他的手。
穆时岸的心猛地一沉,他转过头,看见斐忆春从他身后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那双瑞凤眼安安静静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了穆时岸一眼,然后用眼神告诉他:我不走。
穆时岸急得声音都变了:“斐忆春——”
沈越看着两个人,笑意更深了。
他偏了偏头,看着斐忆春,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的轻佻:“哎哟,还挺有骨气。可惜不会说话,不然我还真想听听他能说什么。”
穆时岸往前一步,挡在斐忆春面前。
沈越看着他,收了笑,眼神冷下来。
“穆时岸,我数三下。要么你跪下磕头,要么我让人把你那个哑巴男朋友请过来。你自己选。”
穆时岸没有跪。
他站在巷子中央,像一堵墙,把斐忆春挡得严严实实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让斐忆春受伤。
其他的都不重要。
面子不重要,尊严不重要,他自己会怎么样也不重要。
斐忆春不能有事。
沈越开始数。
“一。”
穆时岸攥紧了拳头。
“二。”
穆时岸的呼吸沉下来,膝盖微微弯曲,重心前移。
他准备动手了。
哪怕巷子窄,哪怕一对四,哪怕他可能会挨揍。
他不能让沈越碰到斐忆春。
“三——”
沈越的话没有说完。
斐忆春动了。
他从穆时岸身后走出来,站在穆时岸前面。
穆时岸愣住了,伸手去拉他,没拉住。
斐忆春站在巷子中央,面对着沈越,那双瑞凤眼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丝怯意。
沈越也愣了一下。
斐忆春抬起手,比了一个手语。
沈越看不懂,皱着眉看着他。
斐忆春又比了一遍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白板,拔开笔帽,写了一行字,翻过来给沈越看。
[你去年被打断三根肋骨,住了两个月院。]
沈越的脸色变了。
斐忆春擦掉,又写。
[你出院之后转学了,因为你爸觉得你丢人。]
沈越的脸彻底沉下来了。
斐忆春面不改色,继续写。
[你今天带了三个人来堵穆时岸,但你不敢自己动手。因为你怕他。]
沈越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阴下来:“你他妈——”
斐忆春把白板翻到新的一页。
[你现在有两条路。要么带着你的人走。要么,我报警。]
斐忆春顿了顿,又写。
[你爸刚给你办好转学手续,你不想再被退学吧。]
沈越盯着那行字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身后的三个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沈越攥着拳头,盯着斐忆春那张安安静静的脸,心里翻涌着被戳到痛处的恼怒。
斐忆春看着他,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拨号界面,110已经按好了。
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。
沈越僵住了。
巷子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沈越咬着牙,看了看斐忆春手里的手机,又看了看穆时岸。
穆时岸站在斐忆春身后,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身前的人。
沈越深吸了一口气,往后走了一步。
“行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穆时岸,这次算你走运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三个人跟在他后面,灰溜溜地出了巷子。
脚步声远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穆时岸站在原地,看着斐忆春的背影。
斐忆春把手机收起来,白板塞回包里,然后转过身,看着穆时岸。
穆时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刚才在那一瞬间,脑子是空的。
他看着斐忆春挡在他面前,看着斐忆春比手语、写字、掏手机,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犹豫。
斐忆春比沈越矮了半个头,比沈越瘦了两圈,站在那个纹身光头面前,像一根细竹竿立在一堵墙前面。
可他一步没退。
穆时岸看着他,心口那个地方涨得发疼。
“斐忆春。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斐忆春看着他,安安静静的。
穆时岸伸手,把他拉过来,搂进怀里。
手臂收得很紧,像是要把斐忆春嵌进自己的身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