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程瑶看到谢年突然把车往路边一靠，稳稳停下，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，脸上写满了问号。但考虑到还在直播，她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，只是用眼神表达了疑惑。
谢年看着她那副“小脑袋瓜想不明白”的可爱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，解开安全带：“到了呀。”
程瑶：“？？？”
她非常认真地、近乎茫然地望向车窗外——路灯昏暗，树影婆娑，方圆百米，别说饭店了，连个像样的建筑物都没有。
可是，谢年已经拿着他那手机支架，利落地开门下车了。
程瑶只好带着满腹疑惑，跟着下了车。
然后，她就看见谢年径直走向……一个连“路边摊”都算得勉强的“摊位”。
一辆锈迹斑斑、饱经风霜的三轮车，车斗被改造成了简易的灶台和食材柜。
一对看起来六十岁上下、面容和善的夫妻正在忙活。
大叔在整理几张塑料矮凳，阿姨则在擦拭一块小小的案板。
没有招牌，没有菜单，只有三轮车头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，在夜色中撑起一小片暖光。
锅气混着油烟味袅袅升起，是城市角落里最真实的人间烟火。
谢年走过去，语气熟稔：“两位。”
“好嘞！帅哥美女，吃点什么？”
阿姨立刻扬起热情的笑脸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大叔则默不作声地搬过来一张小小的折叠桌和两张塑料矮凳，在还算平整的路边“哐当”一放。
饭桌，就这么“水灵灵”地出现了。
程瑶站在原地，彻底愣住了，眼睛微微睁大。
她幻想过体验“接地气”的生活，包括尝尝传说中的路边摊，但仅限于那种有固定店面、看起来还算干净的“大排档”。
像眼前这种……真正的、流动的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城管追着跑的三轮车摊，别说吃了，她连见都没怎么见过。
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，带来一种奇异的、略带刺激的新鲜感。
“坐啊。”
谢年已经在一张矮凳上坐下了，抬头看她，语气很自然，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。
“哦……好。”
程瑶乖乖走过去，有些笨拙地在那张矮得离谱的塑料凳上坐下。
她今天穿的是裙子，坐下时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，用手稍微压了压裙摆。心里却悄悄犯嘀咕：
这个谢年……好像有点凶，一点都不温柔。坐啊，坐啊的，就不能说请坐，或者是坐吗？
她哪里知道，此刻谢年直播间的弹幕，已经炸成了烟花，全是在“声讨”他：
【妈的，狗年！对我老婆温柔一点！会不会说话！】
【我*****！谢年你什么态度！对我家瑶瑶客气点！】
【你家吗！有没有点绅士风度！】
【谢年，你给我洗！】
【瑶瑶公主受委屈了！兄弟们，取关！】
【年哥，你做个人吧！这么漂亮的富婆姐姐，你就让人家坐这？】
谢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爆炸的弹幕，内心毫无波澜，甚至想笑。
骂呗，随便骂。
暖男排狗后面，这可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。
骂得越狠，说明他们越在乎程瑶，互动率越高，这波流量他吃得越稳。
“你吃什么？”
他转头问程瑶，语气依旧平平。
程瑶还在适应这个过于“原生”的环境，下意识地回答：“跟你一样就行。” 声音依旧软软的。
“阿姨，两份炒米粉，一份炒田螺，卤味……鸭脖、鸭架、豆干各来一点，再来两个凉拌，一个拍黄瓜，一个凉拌海带丝。”
谢年头都没抬，报菜名熟练得像背贯口。
“好嘞！马上就好！帅哥经常来啊？”
阿姨一边麻利地开火，一边搭话。
“嗯，以前下班路过会吃。”
谢年随口应道，说的是原主的记忆。
程瑶心里更纳闷了：这就点好了？菜单呢？价格呢？ 都不需要看的吗？
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对忙碌的夫妻，又看了看谢年淡定的侧脸，选择把疑问咽回肚子里。
弹幕则是另一种画风的问号：
【？？？？？】
【不是，兄弟，你是真狗啊！请开大牛的富婆姐姐吃路边摊？】
【年哥，你是这个（反向大拇指）我服了！】
【笑死我了，真·狗年行为！】
【瑶瑶：我当时害怕极了。】
【年哥，但凡你带她去个沙县大酒店，我都敬你是条汉子！】
谢年瞥见弹幕，立刻戏精上身，对着镜头，理直气壮，甚至带着点“愤慨”：
“不是！你们不刷礼物，我没钱啊！只能请她吃路边摊啊！”
他声音都提高了一点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我哪有钱啊！我才开播几天啊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使劲戳着手机屏幕，仿佛在戳那些不刷礼物的“抠门”观众，“你们看！我是不是6月9号才开的播！才多少粉丝啊！我哪有钱啊！我也想去米其林三星啊，实力不允许啊兄弟们！”
他表情“悲愤”，演得那叫一个投入。
【Gallant 在谢年直播间赠送 悦音1号×3！】
突然，三个火箭特效腾空而起。
谢年瞬间变脸，笑容灿烂如花，声音甜了八个度：“害！谢谢我G哥送来的三个大火箭！咻咻咻，飞到小年心里去咯！G哥大气！G哥夜夜做新郎！”
“噗嗤——”
旁边正在努力适应矮凳的程瑶，一个没忍住，直接笑出了声，连忙捂住嘴，肩膀直抖，“不好意思……我没忍住。”
她被谢年这无缝切换的“变脸”绝活和夸张的感谢词逗乐了。
谢年把镜头对着两人，程瑶这嫣然一笑，直播间又高潮了：
【awsl！瑶瑶笑起来太好看了！】
【甜妹の笑容，治愈一切！】
【年哥，为了这个笑容，这路边摊值了！】
【截屏了！新壁纸有了！】
【没有超人 在谢年直播间赠送 悦音1号×1！】
“谢谢超人哥的火箭！超人哥也夜夜做新郎！”
谢年感谢完，眼珠一转，看向程瑶，语气带着“恳求”，“瑶瑶，你能帮我感谢一下直播间的大哥们吗？他们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，才刷的礼物，是刷给你的。”
你都叫我“瑶瑶”了……我还能拒绝你吗？
程瑶心里小声嘀咕，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温柔笑容。
“行呀。”
她对着镜头，很认真地说，“谢谢Gallant哥，谢谢没有超人哥，谢谢你们的礼物，特效……很漂亮，我很喜欢。”
她不太懂直播礼物该怎么感谢，只能凭感觉，语气真诚。
“哇！”
谢年立刻捧哏，表情夸张，“你英文发音真好听！Gallant，标准伦敦腔啊！”
程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微微低头：“被你听出来啦？我在英国留学的。”
“哇！学霸啊！”
谢年继续“捧”，眼睛发亮，“读的什么呀？方便在直播间里说吗？让直播间的兄弟们也崇拜一下！”
“可以啊。”
程瑶点点头，声音轻柔，“切尔西艺术与设计学院，我学的是室内设计。我家里就是做这个的，以后要装修可以找我哦！给你……给大家打折。”
她本来想说“给你打折”，话到嘴边觉得太亲密，赶紧改成了“大家”。
谢年看着她，心里乐开了花。
程瑶这姑娘，能处！太能处了！
有梗能接，有场能捧，还不抢风头，简直是天降的直播好搭档！
“帅哥，美女，要不要放辣椒？”
阿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没有排练过但是很默契的“二人转”。
谢年看向程瑶：“你吃不吃辣？”
程瑶却有些犹豫了。
她其实很能吃辣，川湘菜是她的爱。
可问题是……谢年能吃辣吗？如果自己说吃辣，他不能吃，直播的时候他岂不是很没面子？或者他为了迁就自己也要吃辣，结果辣得难受怎么办？
她心思细腻，一下子想了很多。
谢年看她迟疑，突然抬手，轻轻拍了自己嘴角一下，一副“我多此一问”的表情。
“看我这话问的！你川渝的吧？口音带一点，我都多余问了！”
他笃定道（其实瞎猜的，但程瑶的口音确实有点软糯的西南腔调）。
“阿姨，两份都要辣椒，多放一点！再搞两瓶冰可乐，要玻璃瓶的！”
“有冰啤酒要不要？”
阿姨热情推荐。
“不要了不要了，我们开车来的。”
谢年摆手。
阿姨愣了一下，这才恍然想起，这两位客人是从旁边那台帅得掉渣、一看就死贵死贵的粉色跑车上下来的。
开这车……吃路边摊？
阿姨眼神有点恍惚，但还是应了声：“好嘞！”
菜上得很快。
炒米粉镬气十足，油亮喷香；炒田螺红油赤酱，香气扑鼻；卤味和凉拌菜也摆了上来。
谢年二话不说，拿起一次性筷子，直接开干，扒拉得飞快，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，话都不说了。
程瑶见状，也拿起筷子，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米粉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
下一秒，她眼睛微微一亮。
味道……出奇的好！
米粉爽滑弹牙，辣椒的香和酱料的咸鲜完美融合，锅气十足，是一种和她平时吃的精致菜肴完全不同的、粗粝而生动的美味。
“好吃！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看着谢年，很认真地说：“谢年，这是我第一次吃这种……路边小炒，谢谢你。”
她把“路边摊”换成了更委婉的“路边小炒”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
谢年从米粉里抬起头，嘴巴还嚼着，含糊不清地对着镜头“抱怨”，“要谢就谢直播间这群抠门的大哥！两千多人看（他故意少说一个零，实际二十多万），没一个人刷礼物的！但凡有一个大哥像样点，刷个华子，我都不能带你吃这个！必须下馆子！米其林起步！”
他语气那叫一个“痛心疾首”、“恨铁不成钢”。
话音刚落——
【彧大帝 在谢年直播间赠送 嘉年华×1！】
【Gallant 在谢年直播间赠送 嘉年华×1！】
【没有超人 在谢年直播间赠送 嘉年华×1！】
……
仿佛打开了开关，各式各样的礼物特效开始争先恐后地在直播间炸开！飞机、火箭、花屋……琳琅满目。
紧接着，直播间屏幕被一片耀眼的金色彻底覆盖——
【sunny 在谢年直播间赠送 嘉年华× 14！】
连续十四个华子的全屏广播，伴随着华丽的特效，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撑爆！金色的“嘉年华”字样久久停留在公屏顶端。
弹幕瞬间被点燃：
【哈哈哈哈哈哈！狗年你大姐来了！】
【sunny姐：我刷的少？嗯？】
【大型抓包现场！年哥快解释！】
【14个？要你死？sunny姐醋醋了！】
【节目效果爆炸！正宫驾到！】
【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！】
“哇……”
程瑶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密集到夸张的礼物特效晃花了眼，小声惊叹，“怎么突然……这么多特效呀？”
谢年看到“sunny”那个ID和“14”这个数字时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但脸上迅速调整，做出一个夸张的“扶额”动作，表情变得“心虚”又“无奈”，压低声音对程瑶说：
“完了，我大姐来了……刷了14个华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用更小的、但确保直播间能听到的气音说：“也不知道为啥是14个……可能是暗示让我‘去死’？”
程瑶：“…………”
这话，她真的不会接啊！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，默默低头继续吃米粉。
沪城，别墅里。
秦诗阳看着屏幕里谢年那副“做贼心虚”还胡乱解读的样子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
她刷14个华子，确实是带着点情绪，想提醒谢年自己的存在，也带点“你洗”的微妙心思。
但这层窗户纸，她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，居然被这狗男人就这么大咧咧地、曲解着说了出来？！
好像她真的在因为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吃饭而“吃醋”一样！
这怎么可能！
她秦诗阳，秦总，什么男人没见过，会吃一个小主播的醋？！
绝无可能！
她胸口起伏，手指带着怒气，又点了几下。
【sunny 在谢年直播间赠送 嘉年华× 13！】
又是连续十三个华子砸下！紧随刚才的14个之后。
谢年看着新刷的13个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“恍然大悟”、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，一拍大腿：
“哦——！误会！天大的误会！”
他对着镜头，笑容重新变得灿烂，甚至带着点“嘚瑟”，“我家大姐这是跟我秀恩爱呢！14加13，1314！一生一世的意思！看见没，家人们，我sunny宝宝还是爱我的！”
他边说边对着屏幕比了个心。
秦诗阳在屏幕那头，看着他那副“小人得志”、“强行解释”的嘴脸，气得牙痒痒，偏偏又没法再刷什么去反驳，难道刷“一生一世是误会”吗？那更说不清了！
听我说，谢谢你！
她心里默默把这句话送给谢年。
程瑶听着谢年的解释，看着又一轮的特效雨，选择埋头干饭。
听不懂，也不想懂。成年人的世界好复杂。
谢年又扒拉了几口米粉，觉得直播光吃饭有点干，得找点话题。
他看向程瑶，语气变得正经了些：
“瑶瑶啊，问你个正经事。你室内设计，收费贵不贵？我还真有个活。”
程瑶抬起头，擦了下嘴角：“什么活呀？你先说说看。”
“你先说价格啊！”
谢年一副“你别想坑我”的表情，“要是太贵我没钱啊，我就不问了，问也白问。”
程瑶看着他，几乎没怎么想，脱口而出：“免费。不收你钱。”
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。
“那多不好意思啊！”
谢年嘴上说着不好意思，脸上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，反而开始“得寸进尺”，“这样吧，不给钱肯定不得行。我先欠着！等我靠直播赚到米了，有钱了，我请你吃大餐！贼贵贼贵的那种！直播间的兄弟们作证！”
他举起三根手指，表情严肃：“我谢年，对天发四！到时候一定请！”
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“誓言”——
“轰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原本还算晴朗的夜空，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声闷雷！声音巨大，近在咫尺，吓得路边树上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。
谢年：“…………”
程瑶：“…………”
两人动作一致地抬起头，看了看连颗星星都没有、乌云开始聚拢的天空，又同步地、缓慢地低下头，看向彼此。
直播间，先是死寂了半秒，随即被海啸般的“？？？？？” 淹没，紧接着是彻底疯狂、几乎要溢出屏幕的——
【哈哈哈哈哈！！！！！！】
【老天爷：你发四？我听见了！】
【打雷了！下雨了！回家收衣服啊！】
【天道好轮回，苍天饶过谁！】
【年哥，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！】
【节目效果天花板！老天爷都在配合你直播！】
谢年的表情从震惊到僵硬，再到肉眼可见的“认怂”，只用了两秒钟。
他默默地把还举着的三根手指缩了回来，握成拳头，放到嘴边战术性咳嗽了一声。
“咳……那什么，男子汉大丈夫，能屈能伸！”
他脸不红心不跳，语气铿锵，“我收回刚才的话！请客肯定请，但不用对天发四了，咱们心里有数就行！”
“鹅鹅鹅鹅鹅鹅……”
程瑶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“认怂”操作，再次笑得前仰后合，直接捂住了肚子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
这个谢年，怎么可以这么……又狗又好笑啊！
谢年趁着程瑶大笑，赶紧点开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，二十多万，稳如泰山。
“妈的，” 他对着镜头“骂”了一句，语气复杂，“这直播间人数都不带掉的？家人们，你们就这么想看小年被雷劈吗？”
弹幕整齐划一：
【对对对对对！】
【没错！就想看这个！】
【是的！非常想！】
【年哥，劈一个看看怎么个事！（狗头）】
谢年“哼”了一声，扬起下巴，露出一个“倔强”的表情：“那不可能！这顿饭，我肯定请定了！雷都拦不住！”
他顿了顿，收起玩笑神色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好了，言归正传。活是真的，没开玩笑。”
“是这样的，后天世界杯不是开打了吗？我今天早上就申请了悦音的赛事直播权，刚刚收到了官方通过的站内信。我会在我的直播间，直播解说世界杯。”
他看向程瑶，眼神认真：“我打算租个房子，弄个专门的世界杯直播房间。刚好现在资金不是很充裕，瑶瑶你要是能帮忙设计一下，我起码不会被装修公司宰，而且……”
他又转向镜头，语气充满诱惑：“到时候，大家来看我直播也舒服一点啊！想想看，整个直播间，都是你们的瑶瑶亲手设计的！这排面，这归属感，是不是一下子就上来了？”
弹幕风向瞬间变了：
【！】
【可以！这个主意好！】
【瑶瑶设计的直播间？想看！】
【不是，狗年，你懂球吗？播世界杯？你播的明白吗？别光会扯淡啊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