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行，就冲瑶瑶的设计，关注了，到时候高低过来瞅一眼你播得咋样。】

程瑶听完，眼睛亮了亮，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意思：“直播间的室内设计？我还真没做过诶。”

她微微偏头，思考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自信又温柔的笑容，“不过应该难不倒我滴！我今晚回去就做做功课，明天出个简单的方案给你看看，OK的话，就开整，毕竟时间很紧，行吗？”

谢年却摇了摇头，淡淡道：“不行。”

“嗯？”

程瑶脸上的笑容僵住，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天真和不解：“为什么不行呀？”

谢年看着她，用一种平静到近乎“残酷”的语气，说出了真相：

“因为我还没租房子啊。”

程瑶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漂亮的小脸蛋上，表情从期待到疑惑，再到彻底的懵圈，只用了三秒钟。

后天世界杯就开打了，你要弄专门的直播间，结果你告诉我，你连房子都没租？？？

弹幕的反应比程瑶更加激烈，直接炸锅开骂，但骂声中充满了欢乐和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：

【哈哈哈哈！我就知道！】

【不愧是你啊狗年！房子都没有就在这画饼！】

【瑶瑶：我以为我是设计师，结果我是施工队？连地皮都没有的那种？】

【年哥，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甲方！】

【瑶瑶：我到底上了条什么贼船？】

“不是，你们骂我干嘛？”

谢年面对弹幕的“声讨”，再次祭出“万能法宝”——哭穷。

“我哪有钱租房子啊？”

他表情“委屈”，“我粉丝团是609，就是6月9号开的播，你们不信可以卡个灯牌，进了我直播间609的牌子就会亮。”

“还有，跟新来的兄弟们唠唠。”

他放下筷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对着镜头，语气带上了一种难得的、近乎倾诉的真诚。

“我以前，是修飞机的。谈了个空姐女朋友，工资基本都给她花了。然后你们知道修飞机是怎么上班的吗？”

“夜休白夜休休。六个字，一个循环。”

他掰着手指头，语速平缓，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。

“夜班，晚上8点上到第二天早上9点，连续13个钟头。下班了，公司跟你说，今天算你‘休’。谁家好人早上9点下班，跟你说今天是休息日啊？”

“你铁定得回去睡觉补觉对不对？等你一觉睡醒，天都黑了，吃个饭，精神了，不困了。恭喜你，明天早上9点，白班，准时打卡，一直上到晚上8点。那白天可想而知有多困，全靠意志力撑着。”

“白班熬完，紧跟着又是一个夜班，通宵到早上9点。最后那一天‘休’，才是真正完整的、24小时的休息。没有周末，没有法定节假日，就这么无限循环。有时候下班在家，一个电话打过来，还得开视频会议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眼神有些放空，仿佛在回忆那段昏暗的时光。

“我跟你们说，我大学的时候，身体倍儿棒，踢球能踢满全场。干了这狗工作不到一年，直接感觉人废了一半。我前女友……差不多也是这样跟我分的手。嫌我不行，嫌我越来越憔悴，嫌我……穷。”

“所以啊，家人们，” 他重新看向镜头，语气恳切，“真的，少熬夜，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。有时候不是不想拼，是身体真的扛不住。”

这番话，他几乎是用原主最真实、最劳心劳累的经历和感受说出来的，没有太多表演成分，完全是真情流露。

那种被工作吞噬了生活、耗干了精力的无力感，透过屏幕传递了出来。

程瑶在一旁安静地听着，筷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。

她看着谢年此刻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，深以为然地点头，声音轻轻柔柔的，却带着心疼：

“这样上班……真的太伤身体了。简直是有命挣钱，没命花。”

她无法想象那种日夜颠倒、没有尽头的循环。

“来！”

谢年似乎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，拿起那瓶已经没那么冰的玻璃瓶可乐，举到程瑶面前，脸上重新挂起笑容，尽管那笑容底下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为……为健康，干一杯！”

“好。”

程瑶也拿起自己的可乐，和他轻轻碰了一下。

玻璃瓶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
冰镇过的可乐带着刺激的气泡滑入喉咙，带来一阵短暂的、清醒的舒爽。

直播间里，原本疯狂玩梗刷“哈哈哈”的弹幕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，然后风向开始变化。

很多人被谢年这番朴实甚至有些沉重的话触动了。

【……以前觉得主播就是扯淡，突然有点理解了。】

【修飞机……好像工资是不低，但这班表也太阴间了。】

【年哥不容易啊。】

【所以辞职做直播了？从零开始，真的需要勇气。】

【突然不觉得好笑了，有点心酸。】

【年哥加油！609永相随！】

沪城，秦诗阳看着屏幕里谢年那张带着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，听着他平静叙述那段“非人”的工作经历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

之前那点因为看到他和程瑶“甜蜜”互动而产生的微妙不快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
原来他经历过这些……

原来他辞职做直播，背后有这样的原因……

从那样压抑的环境里挣脱出来，从零开始，面对镜头，努力制造快乐……

他其实……很不容易。真的很拼。

秦诗阳握着手机的手指，微微收紧了些。

程瑶放下可乐，看向谢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：“那你什么时候租房子呀？我说真的，我免费给你设计。就当是……答谢刚刚直播间的家人们，请我看那么多漂亮的礼物特效了。毕竟，我设计的直播间，最后也是给他们看的呀！”

她这话说得巧妙又真诚，把功劳归给了观众。

谢年立刻鼓掌，对着镜头竖大拇指：“听听！都听听！这就是格局！家人们！看看瑶瑶这觉悟！她设计直播间是给你们看的！你们还不表示表示？刷点礼物，就当是你们众筹设计费了！”

在他的“煽动”下，直播间的礼物特效雨，又来了。虽然单额不大，但架不住人多，汇聚起来也颇为可观。

谢年一边感谢礼物，一边看着身旁认真吃田螺的程瑶，越看越觉得喜欢。

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招财猫、福星吗？跟她一起直播，节目效果自然，观众爱看，礼物也哗哗的！

这姑娘，简直就是为他的直播生涯量身定做的“贵人”啊！

吃完后，谢年主动起身去买单。

阿姨拿着油腻的计算机按了半天：“帅哥，炒米粉两份12，田螺15，卤味拼盘20，凉拌两个12块，可乐两瓶5块，一共……64，给60吧！”

“不用抹，该多少多少。”

谢年扫码，付了68元。小本生意，都不容易。

程瑶本来想说她来，但看到谢年那干脆利落付钱的样子，以及这个环境……她终究是没好意思上演“抢着买单”的戏码。

骨子里那点大小姐的“包袱”，在这种过于真实的环境里，还是让她有点放不开。

“瑶瑶，” 谢年走回来，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微信二维码，递到程瑶面前，表情坦然得仿佛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，“加个绿泡泡呗？”

“好啊。”

程瑶几乎没有犹豫，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。

“滴~”

添加成功的声音清脆响起。

弹幕瞬间暴动：

【我也要加！狗年，把瑶瑶微信推给我！】

【妈的，谢年，给我删了！立刻！马上！】

【不准加！我不同意！】+999

【删了删了！不然取关！】

【年哥，你已经有sunny姐了！不准加别的富婆！】

谢年看着瞬间爆炸的弹幕，一脸“无奈”地对程瑶“解释”：“你看，直播间的兄弟们不让我加你，他们吃醋了。”

程瑶：“？？？”

她加个微信，观众吃哪门子的醋？太冒昧了吧？

然后，她就看见谢年对着镜头，用一副“哄小孩”的语气，大声密谋道：

“哎呀，我加她是为了弄直播间的！等她弄完设计，我保证把她绿泡泡删了！行了吧？兄弟们监督！”

说完，他还偷偷对着程瑶，飞快地、幅度极小地眨了眨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，用口型无声地说：骗他们的。

程瑶：“…………”

她看懂了。一时间，不知道该为他的“机智”鼓掌，还是为直播间的观众“默哀”。

弹幕彻底疯了：

【出生啊！谢年你是真出生！】

【你真该洗啊！】

【狗年！拿命来！】

【当面NTR？还使眼色？当我们瞎吗？！】

【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！】

谢年无视了弹幕的“追杀令”，看了看时间：“好了，瑶瑶，时间不早了。你早点回去吧，我住的地方离这边挺远的，我们肯定不顺路。”

这倒是实话。程瑶今天开大牛来这个地段，是因为公司接了这边一栋别墅的单子，她是顺路过来送资料并现场看看。她自己并不住这附近。

但她看了看已经开始飘起零星雨滴的夜空，又看了看谢年，迟疑道：“要不……你开我的车回去？我家里还有别的车。反正我们明天还要见面商量设计的事，到时候你再还我就行了。”

她说得理所当然，仿佛把一台价值近千万的兰博基尼借给一个才认识几小时的男人，是件和借支笔一样简单的事情。

“嗯？” 谢年的关注点却瞬间跑偏，他眼睛一亮，追问道：“你还有一台什么车啊？”

程瑶：“？？？”

这是重点吗？？你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与众不同？！

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不想驳回眼前这个男人的任何问题，哪怕很无厘头。

“还有一台488。”

“啧啧，” 谢年摇头感叹，目光在她和旁边的粉色大牛之间转了转，“一辆大牛，一辆法拉利488……瑶瑶，商量个事，要不你现在就来悦音，给我点个关注吧？以后我打狠PK被人欺负的时候，我就喊你。你也不用刷太多，刷个……一个车轮的钱就行？”

程瑶：“？？？”

她这次是真的懵了，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。

不是……你这就开始圈上我了？

我对你有意思，你却想着我的钱？

看着谢年那副“我说真的”的表情，程瑶忍不住又想笑，心里却奇异得没有反感，只觉得这人真是……直白得可爱？

“行呀。”

她依旧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，声音软糯，“晚上回去我就注册一个悦音，只关注你。”

“兄弟们！”

谢年立刻对着镜头，捂住胸口，做出一副“受不了了”的夸张表情，“我遭不住了！真的！谁要是以后能娶到瑶瑶，上辈子一定拯救过银河系！不，是拯救了全宇宙！”

弹幕瞬间化为一片柠檬精的海洋：

【刀在手，杀谢狗！】

【我酸了！我特么酸成柠檬精了！（柠檬）（柠檬）】

【（柠檬）（柠檬）（柠檬）】

【谢年，你何德何能啊！（哭腔）】

【拔剑吧！情敌！】

程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脸颊微红，但还是从包里拿出了那枚精致的兰博基尼钥匙，递给谢年：“喏，钥匙给你，你开我车回去吧。下雨了，你打车不方便。”

谢年接过那枚沉甸甸的、象征着速度与财富的钥匙，在手里掂了掂，表情“凝重”：

“那行吧。主要不是我想开，是直播间的家人们想开。对吧？”

他看向镜头，试图寻找认同。

【！】

【不！我不想！】

【我想开瑶瑶！】

【年哥，你这借口还能再烂点吗？】

秦诗阳在屏幕那头，看着谢年这“顺理成章”接过钥匙、还甩锅给观众的“无耻”行径，气得直接笑出了声。

这狗男人！今天到底是怎么了？被车撞了之后，脸皮进化了？还是彻底放飞自我了？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不要脸啊？！

谢年拿着钥匙，美滋滋地就朝主驾驶位走。刚走两步，突然又倒了回来，停在程瑶面前。

程瑶抬头看他，眼神疑惑。

只见谢年掏出他那部日常用的旧手机，一边划拉屏幕，一边用非常“自然”的语气问：

“瑶瑶，那你还不打车？”

程瑶：“？？？”

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
你不送我？？

你开走我的车，让我自己打车？？？

“哦哦哦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！”

谢年仿佛才意识到问题，连忙“道歉”，表情“懊恼”。

就在程瑶以为他终于捡回点良心，要说“那我先送你”的时候——

谢年低着头，在打车软件上快速操作着，语气“诚恳”：“我给你打个车！破费一把，给你打个专车！贼贵的那种！肯定舒服！”

程瑶：“…………”

我自己没钱打车吗？！要你在这“破费”给我打专车？！

她看着谢年那副“我可真贴心”的嘴脸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
深呼吸，再深呼吸，才勉强维持住甜美的笑容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

“我谢谢你啊。”

弹幕已经骂不动了，只剩下整齐的队形：

【不是，你他妈真是狗吧？？】

【谢年，你大爷啊！？】

【送她回家啊！你家吗！？】

【你是人吗？？？】

【狗东西！有没有杭城的兄弟？我们众筹，同城代打！（刀）】

【附议！我只要他第三条腿，这狗东西不配当男人！（刀）】

没有任何反转。谢年叫的奔驰专车，很快闪着灯停在了路边。

谢年殷勤地跑过去，拉开后车门，还用手护了一下车顶。

“瑶瑶，上车，小心头。”

程瑶看着他，皮笑肉不笑：“谢谢你！”

“不用谢不用谢！应该的！”

谢年关上车门，俯身对车窗里的程瑶说：“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，报个平安。”

“好的，拜拜。”

程瑶摇上车窗，车子缓缓驶离。

她透过后窗，看着那个站在粉色大牛旁边、拿着手机支架对着她挥手的身影，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。

谢年坐上粉色大牛的驾驶座，熟练地启动，V12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他看了一眼直播间依旧在疯狂刷屏骂他的弹幕，叹了口气，语气“沉重”：

“唉……亏欠啊！”

“瑶瑶真是个好女人啊！”

弹幕的骂声就没停过，而且越来越有创意。水友们都骂累了，谢年却连上了车里的蓝牙，放起了歌，不再说话，专心开车，任由公屏“狗叫”。

他疯了吗？送程瑶回去，再自己开她的车回来？一来一回，时间就是金钱啊。他直接打车回去不香吗？干嘛浪费那时间？

再者，他是真的累了。下午追车耗尽体力，晚上直播吃饭互动绷紧神经，还要应付弹幕的“追杀”……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躺下。

而且，把大牛开回去，本身就是最好的“钩子”。

粉丝们会惦记，会好奇，会想看“后续”——明天他怎么还车？和程瑶还会有什么互动？这波天降的热度，就不会那么快散去。

所以，他选择“亏欠”程瑶这一次。以后……以后再还！发誓就算了，因为外面雨点已经开始变密了。

“好了好了，骂累了吧？”

谢年对着镜头笑了笑，“我发个红包，就当给兄弟们赔罪了。”

“发一个全网最大的红包，只要关注了我的就能抢！还没点的兄弟，赶紧点个关注，卡个牌子！”

站完这最后一班岗，谢年真的累得不行了。

他设置了一个5分钟的红包，金额不小。

红包一结束，他立刻续上一个。

一万悦音币一个的红包，他连着发了几个。

和蹭蹭上涨的关注数与热度比起来，这点“投资”都是小钱。

就在大家一边抢红包，一边听着歌，看着杭城雨夜中飞驰而过的流光溢彩，觉得稍微有点平淡时——

“喂~怎么啦？”

程瑶那独有的、甜甜软软、温柔至极的声音，突然通过车载蓝牙，清晰地响彻在直播间里！

是谢年用大牛的车载系统给她打了电话！

“瑶瑶，这车的敞篷怎么开啊？我找不到按钮。”

谢年的声音传来，背景是跑车的声浪和雨声。

程瑶那边似乎愣了一下，然后才传来她温柔耐心的指导声，还带着点忍俊不禁：

“笨蛋～大牛没有按钮的啦。你要下车，走到外面，把车顶那两块碳纤维板轻轻抬起来，就像给它摘帽子一样，再小心放进前面的行李箱里。轻一点哦，别刮花了，更不许砸到脚。”

“那么麻烦啊，那我不开了，反正外面也在下雨。”

“呵，呵呵，我还很认真的回答你。”

程瑶被自己蠢哭了，着了谢年的道，他怎么这么会啊？

“嗯，挂了，谢谢你的配合，拜拜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直播间里，只剩下跑车的引擎声、雨刷声、音乐声，以及……几十万观众集体懵逼后的爆笑。

【哈哈哈哈哈！我他妈服了！】

【外面下雨，你打电话问怎么开敞篷？年哥，你是会节目效果的！】

【瑶瑶也太温柔了吧！这都不生气？还耐心教？】

【《甜妹の修养》】

【下雨天开敞篷？年哥你想干嘛？】

【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！！！】

【兄弟们，我学不会啊！】

就这样，在一种极其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，谢年开着粉色兰博基尼，载着几十万观众，行驶在杭城的雨夜里。直播间的人数，不但没掉，反而还在缓慢增加。

因为关于#主播手机被兰博基尼带走#、#主播追车#、#粉色大牛小姐姐#的切片和热搜，正在全网发酵，吸引着更多没看到“追车直播”的吃瓜群众涌入直播间，想看看“后续”。

谢年趁着等红灯的空隙，飞快瞥了一眼自己后台的粉丝数。

6.6万！

他记得清清楚楚，今天下午出门做惩罚开播前，他的粉丝还不到9000。这短短半天的功夫，经历了追车、偶遇、路边摊、全网热搜……竟然暴涨了接近5.7万粉丝！

一个吉利到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的数字。

好一个六六大顺啊！

谢年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，和车内闪烁的仪表盘灯光，默默地在心里，给自己鼓了鼓劲。

热度有了，关注有了，甚至“贵人”似乎也有了……

在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“我是谁、我从哪里来”的陌生世界，他一定要，也一定能，出人头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