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左臂藏在斗篷里,在萤光下看不出异常,但当他走动时,那只手臂的摆动方式不像是人的手臂,那是一种更沉重的、带着某种机械感的摆动。
“今晚有什么动静?”铁无忌开口,声音嘶哑,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回指挥使,各处岗哨无异状。”一名铁卫躬身答道。
“那个龙马驿的小杂役呢?找到了吗?”
“还在搜,龙胆茶肆搜了两遍,没有,龙马驿也围了,老驿丞说不知道。”
铁无忌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,慢慢抚摸着左臂上那截被斗篷遮住的地方,手指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老驿丞不知道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笑意,“那他就不知道吧,不急。”
他转身要往外走,忽然停下了,鼻翼微微翕动。
“有龙炁!”他猛地转过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间石室,“不是格过的那种,是野的,还在流动的。”
他一步一步走向石台。
赵明远的心脏几乎停跳,他的手按住了竹篓的盖子,李清音的手按住了他的手,她的手冰凉,但握得很紧。
就在铁无忌距离石台只有三步远的时候,墨鳞忽然发出了一声咆哮。
那声音不大,但在密闭的石室里,像是一声惊雷。
铁无忌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右手伸向左肩,慢慢掀开了那条一直遮着的斗篷,“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样的野龙,敢在镇龙窟里撒野?!”
斗篷落下。
赵明远看到了一只不属于人类的手臂。
从肩部以下,整条左臂都被暗红色的鳞片覆盖着,那不是盔甲,不是护臂,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,鳞片与人的皮肤在肩头处接合,接口处是一圈不规则的疤痕,像是被火烧过。
他的手也不是人手,是爪子,五指变成了四根,指节粗大,指尖是弯钩状的黑色趾甲。
那只龙爪张开,又握紧,鳞片彼此摩擦,发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。
“镇龙司的秘术,龙脉嫁接。”铁无忌的声音像是在念一份公文,“把龙的爪子接到人身上,很疼,但有用!”
他的三角眼扫过石室,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每个角落刮过。
“出来,我知道你们在这儿。”
赵明远握紧了拳头。
就在他几乎要站起来的时候,李清音的手忽然松开了,她从他手中抽出手来,然后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,从石台后面站了起来。
“铁指挥使。”她的声音稳得出奇,“久仰。”
铁无忌眯起眼睛看着她。
“李清音。”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,“心学遗孤,李慎言的女儿,韩大祭酒留你一命,让你在龙图阁读书,是看在你年幼无知,你倒好,跑来镇龙窟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石台后面:“那后面还有一个人,让他出来。”
李清音没有动。
“我只是迷路了。”她说,“镇龙窟这么大,走错了也很正常。”
铁无忌没有回应她的鬼话,他抬起那只龙爪,对着石台的方向,轻轻一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