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击中了石台,坚固的青石台面裂开了一道缝,细碎的石屑飞溅,打在赵明远的脸上,他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
墨鳞挣开了他的怀抱。
幼龙从石台后面一跃而出,落在李清音身前,它只有半人大小,鳞片还是幼龙特有的柔软光泽,但它对着铁无忌发出了一声咆哮,那咆哮在石室中回荡,比方才在格龙床前的那声更响、更尖锐,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幼龙的威压。
铁无忌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黑色。”他盯着墨鳞,“没有杂色,我在龙图阁的档案里读过,上一次出现全黑龙种,是二十四年前,赵明霄的那头‘玄冥’,没出壳就被格龙杵刺碎了。”
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弯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。
“你是赵明霄的儿子。”
赵明远从石台后面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,就站在墨鳞身后,与铁无忌对视,手在发抖,但眼神没有躲闪。
“你长得不像你爹。”铁无忌上下打量着他,“赵明霄比你壮,比你傲,走到哪儿都像一头没被驯过的龙,你看起来倒像个市井里讨生活的腌臜货。”
“我就是市井里讨生活的。”赵明远说。
“那正好 市井里的人最懂事儿,把龙交出来,我可以替你向韩大祭酒求情,你这种孩子,多半是被心学派的余孽蛊惑了,只要肯交代出同党,未必不能从轻发落。”
“然后呢?把我关进镇龙窟,和我爹一样,死在你们的格龙床上?!”
铁无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你爹不是死在格龙床上。”他说,“他是死在格龙杵下,他的龙死在格龙床上,他本人被当众处刑,韩大祭酒亲自执杵,十万临安百姓围观,你还有机会选,你爹当年连选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赵明远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。
他的手握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出血来,但他没有动,不是因为他冷静,而是因为墨鳞在他身前,幼龙的尾巴轻轻抵着他的腿,像是在拦住他。
铁无忌看着沉默的赵明远,似乎失去了耐心,他抬起龙爪,向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候,李清音动了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,不是兵刃,不是暗器,是一枚玉坠,那枚她白天给赵明远看过的、雕成盘龙的翠绿玉坠。
她将它握在掌心,闭上了眼睛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不是普通的吹气,带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,拂过玉坠,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嗡鸣,嗡鸣声在石室中扩散开来,像是石子投进水面漾出的波纹。
所有嵌在墙壁上的萤石,同时熄灭了。
石室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“跑!”
李清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,赵明远一把抄起墨鳞,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,凭着记忆往暗门的方向冲。
身后传来铁无忌的怒喝和铁卫们混乱的脚步声,黑暗中也有人撞到了格龙床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。
赵明远撞开暗门,推着李清音一起挤进密道,开始跑!
密道里一片漆黑,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是纯粹的跑,脚下是坑洼的石阶,两壁是粗糙的岩石,跑得跌跌撞撞,膝盖撞在石头上,肩头擦过墙角的凸起,但他没有停。
墨鳞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荧光,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路,只是几步,但足够让他不撞上墙壁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那些铁卫常年在地道中巡逻,黑暗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障碍。
而最前面的,是那只龙爪沉重的脚步声,就在脚步声即将追上他们的瞬间,前方出现了一道金属的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