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问句。
赵明远点了点头。
孙四海的目光移向李清音,他的眼神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瞬,那根红绳露在领口外面,贴身藏着的玉坠虽然看不见,但红绳本身就是标记。
“心学派的。”
李清音没有否认。
孙四海从桌下摸出一根旱烟杆,铜锅竹管,年头不短了,他不紧不慢地点上,吸了两口,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对院里的伙计喊了一声:“今天不接客了,把门板上了。”
伙计应了一声,片刻后,铺门被从外面闩上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孙四海回到桌后,重新坐下:“你们来泉州做什么?”
赵明远把《感龙谱》的事说了一遍,从镇龙窟见陈怀义说起,到三份碎片的藏匿地点,说到蜀中隐龙渊、泉州沉船、龙图阁的暗格,他说得很简洁,没有渲染,没有诉苦,就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孙四海听完,沉默了很久,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,照着他脸上深深的沟壑。
“你们知道泉州现在有多少镇龙司的人?”
“多少?”
“比往常多了三倍。”孙四海磕了磕烟灰,“铁无忌发了海捕文书,说临安有‘心学余孽’逃往南方,泉州是南方最大的港口,他们当然会重点布防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肯帮我们?”
孙四海又吸了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秦五娘的男人,当年也是心学派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,赵明远怔了一下。
“秦五娘不是心学派的。”孙四海说,“她男人是,他叫姜燃,是龙图阁外阁的教书先生,不入品,没资格驭龙,但他教的都是驯龙士,二十四年前,你爹被处决,姜燃在学堂里跟学生讲了一句‘格龙非仁政’,当天夜里,镇龙司就来了人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在泉州被拿住,我就在旁边看着他被铁链拖走,那一年秦五娘才二十出头,刚嫁过去不到两年,一个人在临安守着那间茶肆。”
他磕了磕烟杆,烟灰落在青砖地上,碎成几瓣。
“她从来没求过我什么?!二十四年,一封信都没来过,这次她让人带话给我:‘龙胆茶肆有我一碗面留着’,她不是在求你记她的情,她是在告诉我:这个人,跟我当年没救下来的那个人,是一样的。”
烟雾散尽,露出孙四海的脸,干瘦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不再像算盘珠子了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浮上来,浑浊的、温热的,像深海里涌起的暖流。
“孙掌柜,”赵明远开口,“《感龙谱》的第一份碎片,陈怀义说在泉州一艘沉船里…”
“龙角礁。”孙四海打断他,“那艘船叫沧溟号。”